64. 道同可谋
云珂抬眼看见门外已然没了人影,看着崔陵轻装睡的模样轻笑出声。
他这人还是和从前一样,这个要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敏感肌,八百个心眼子,还个个不好伺候。
云珂出了崔陵的屋子,顺带还把门关紧了。
鸡鸣破晓,古老的长街巷子里传来了走货郎的叫卖声。
“舅舅——,你终于回来了,我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云珂正用着植毛牙刷蘸着金银花粉漱口,倚靠在二楼厢房的窗子往下看着院子里热闹的一幕,哑然失笑。
少年人就是这样不经事,不懂离别不知愁,只想要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活上一场。
云珂推开房门,双眸微亮:“崔二公子,早上好啊!”
少女纤柔的嗓音就这样柔柔地落入了他的耳朵,让他再次变回了一个经常莫名发笑的傻瓜。
下了二楼的阶梯,云珂朝着小二点菜:“来两碗米线,一碗爆辣,一碗不加辣。”
崔陵试图张了张嘴,云珂朝着他挥了挥手:“你不用非得跟我一块吃辣,咱俩又不共吃一碗。”
崔陵:“……”
利落地吃过早饭后,云珂正想着该用什么法子跟姜沐岩打个商量,将他手里的档案拿过来看一看,没想到他反倒主动递过来给她看。
云珂也没跟他客气,毕竟她调查阿姐的下落,如今到了这里才算是有了一点眉目,她是绝不可能前功尽弃的。
云珂低头看着档案,杂乱庞大的信息和纷杂的思绪在她脑海里逐渐汇聚成了一张简单明了的信息网。
只是那张网上遍布了很多需要合理解释的地方。
她开口问道:“那个胡归雁的诅咒究竟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要去鬼月城?又为什么说和阿姐有关?”
姜沐岩嘴唇微抿:“关于这个诅咒,近年来江湖上都有传言,好像是一个来自碎叶的巫术师来中原传教,早年间和某位大家主达成了某种交易,也不知怎么的金玉奴牵涉其中,并且似乎被算计了身重诅咒。”
云珂眼里划过诧异,当年的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乱,太……
以至于很多东西,至今都没有确切的说法或者是结案。
姜沐岩看了一眼云珂继续说道:“后来这位大家主因为这个诅咒又再次找上了这个巫术师,并且要求他解决掉这个麻烦,胡归雁就成了这场诅咒嫁接里的祭品,并且为了避免诅咒再回到原主身上,每年要举行两次嫁接祭祀仪式。”
“这个大家主是谁,查得到吗?”
话音未落地,云珂抬眸仔细地观察着姜玄贞、姜沐岩,尤其是崔陵的神色。
他们几个虽然面上不动声色,可人在心虚时露出的马脚总是不知不觉的。
静默地等了他们一会儿,他们依旧选择闭口缄默,云珂眼眸垂下,看来阿姐就在这个大家主身边,他们又是什么关系呢?
该不会是……可是,不对啊,阿姐明明是有未婚夫的,而且两个人一直都有书信往来。
云珂虽然不知书信的内容,可一对有婚约的年轻男女保持书信往来,总不可能无关风月,只顾着侃大山了吧。
云珂看着这几人面色迥异,倒也不怪他们,毕竟他们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各自家族的利益,谁也不愿意清白一身,沾上麻烦。
思虑至此,云珂也觉得无趣极了,放下了手中的茶盏,起身走人,却被姜沐岩拉住了手腕。
她手腕一翻,轻飘飘地就将他的手甩开了,冷言开口:“你还有什么事吗?”
姜沐岩一怔,小声低语:“阿云……”
云珂甚至都懒得停下离去的脚步:“我还有点儿事儿,就不跟你们闲聊了。”
姜沐岩望着少女离去的背影,久久不能回过神来,云珂就是这样,带着永不低头的意气,告诉所有人,她还是那个张扬肆意的姑娘。
直到阿姐拍了拍他的手臂,在他耳边说道:“她这人还是这样古怪,真是三年五年,十数年都不会变。”
云珂抬步而走,正暗自盘算着却被人挡住了去路,眼神轻飘飘地瞥了过去。
云珂嘴角冷笑,眉眼带着一点轻蔑:“怎么?你觉得像你们这种金玉堆砌着长大的软骨头,能拦得住我?”
崔陵眉眼微皱:“我,不是软骨头。”
云珂气性上来了,只觉得崔二和那群顶级门阀都是一伙的,光是这么想着,她就气得怒不可遏:“走开!咱们道不同,不相为谋。”
崔陵眉眼皱得更深了:“我们,道同可谋。”
她的去路被崔陵堵住了,一双水眸仔细地盯着他的表情,只觉得眼前这人好不讲道理,也变得好木讷,半天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哄人舒服的话。
二人就这样,也不说话四目相对,云珂被瞧得脸皮有些挂不住,伸手推开他,径直走出了客栈,想着就去一些陈年的老书店里,能找到她当年写的,又或者是别人拓下来的孤本残页也是好的。
不过还真别说,虽说江湖上她的名声不太好,可她编出的巫术古籍倒是畅销不断,这些仙门子弟也是照练不误。
云珂挑了几本,顺带还挑了几个当下时兴的话本子,她向来是这样的“书痴”,但凡是书从来也不大挑食,上至天文奇门,下至幽怨情仇来者不拒。
草草地吃过了晚饭,云珂就迫不及待地将脚上的鞋子一蹬,脱了袜子洗了脚,枕着软枕卷着被子窝在床上,翻起了今日抱回来的战利品。
床头的蜡烛一寸一寸地消融下去,直至明月皎皎照我床,星汉西流夜未央。
窗前掠过一阵风声,一片月白兰花在空中荡起,云珂唇角勾起,眼都懒得抬了,只是翻了个身躺在床上依旧我行我素地看书。
崔陵看着那人打定主意不打算搭理他,抿了抿嘴。
“阿云,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我和你是可以同行的。”
云珂指尖翻页的手指一顿,心下都快笑出声了:敢情这二少爷大晚上地爬了姑娘的窗就是来剖白心迹的,这手段未免也太笨了些吧。
她既不允诺,也不回绝,就这么晾着崔二,直到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了,才将手中的书扔到了一边,一双水眸这才落到了坐在窗上的可怜人。
抬起头触到了那双沉沉的黑眸,云珂一怔,也顾不上穿鞋子,赤着白嫩的脚踩在木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