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姜家沐岩
屋下立刻鸦雀无声,一片寂静。
云珂看一眼姜玄贞有了片刻的恍惚,从前的少女如今也成了一家宗主,说话自带威严。
她低头自嘲,十几年都过去了,物也好,事也好,人也好……早就不一样了。
只有她作古多年,就连过去的记忆也被冲得七零八碎,只能拼拼凑凑地想起一些。
云珂撂下了碗筷,皱着眉头看向姜玄贞:“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姜玄贞:“有不少弟子在鬼月城离奇失踪,随后又以木偶的形式诡异地出现,皮貌倒是和从前一般无二,可骨血早就没了。”
“人皮之下是梧桐木,沐岩这一次就是来调查这件事的。”
云珂脑袋嗡的一下,她不会忘记的,当年金家覆灭就是因为水银木偶。
崔陵:“那个鹅黄色衣衫女子,你可有查到?”
姜玄贞点了点头说道:“她叫胡归雁,归雁入胡天。”
“她就是当年金玉奴在灵台山救的胡家姐姐,她……”
说到此处,姜玄贞看着云珂抿了抿嘴唇。
“被人嫁接了诅咒,所到之处不是瘟疫就是天灾,江湖人称‘瘟神’,不管她在哪里,都会遭到驱赶。”
“而原本被诅咒的人是金玉奴。”
云珂眉头皱起:“怎么可能?”
姜玄贞眼眸一抬:“我的人已经查了很久了,顺着蛛丝马迹才查出来的。”
“或者你也可以找到胡归雁,亲自问问她,她刚进了鬼月城,你现在去追,或许还追得上。”
云珂纤细的指尖藏在衣袖里,摸上了在那几个鱼块后面捡着的令牌。
暗自思索着该怎么进入鬼月城,找到胡归雁问问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如果姜玄贞说的都是真的
云珂正想开口询问,却看到姜玄贞眉眼的倦怠之色,更何况她弟弟还失踪未归,她也就不好追着问个没完没了。
云珂正是思绪乱飞之际,耳边姜淮的小子却一惊一乍地骂人:“这个云珂,这个老妖婆,都死了这么多年了,还在这儿作妖——”
云珂猛然一怔,她要是没有听错的话,那小子在骂她?!
这是抽疯了?!
云珂感觉到了深深的冒犯,袖子微微撸起,这小子真是好大的胆子,当着她的面居然敢骂她。
今天要不是她,他和崔子洵早就被那几条鱼给扒了皮,涂上水银,做成人偶了。
刚要动手却见姜淮红着眼圈,眼泪不住地滑落而出。
“都怪她误了我舅舅的终身,就是因为她这个祸水,我舅舅吃了半辈子的苦,我舅舅那样的人……”
姜淮:“本就应该一辈子富贵无极,却因为她这个祸害,我舅舅大半辈子都开心不起来……如果我舅舅真的就这样子没了,我会恨死她,也会恨死……”
云珂:“……”
云珂对于少年这种毫无来由的恶意,保持理性的态度,不搭理不理睬,不放心上,转身上了二楼厢房。
简单洗漱了一番,云珂上了床,放下了窗幔,困意却并未袭来,床幔深处悠悠传来少女的轻叹呢喃:“姜沐岩。”
这个人的模样在她的记忆里逐渐开始清晰起来,那时的她还在临江求学,少年时期的记忆悉数涌入她的脑海。
厢房内的烛火早已熄灭,躺在榻上的云珂却全无睡意。
伸腿将被子踢开,起身草草将衣服穿上,她只念着多年前受过姜家的恩惠,如今只当是还他们的。
毕竟她阿娘离去的那一年,云珂才九岁,若是没有姜家施舍的一蔬一饭,一针一线,她或许早就饿死街头。
又或者冻死在了某个寂静的风雪夜里。
云珂用树枝随意地戳了两个野坟头,找他们要了通往鬼月城的地图,眉头微皱。
这座城居然在山上,还是一座四面环水的山,不仅如此,埋得还挺深,得爬好一段山路才能到进山的路口。
这地图上进山路口还画了两条鱼,应该是有鱼在看门,好在她手里有令牌要想进去也省了波折。
云珂用罗盘大致地确定了方位,收拾东西提步就走,她顺手折了一段树枝,也不知是山里是住了什么山珍海味,在这儿疯狂作妖。
月明星稀,岸边悄寂无声。
趁着船家老头在打盹的空隙,云珂蹑手蹑脚地踏上了竹筏,拿了他的撑竹竿儿,随手贴了张符咒在那竹竿儿上。
朱唇轻启:“万泽有灵,伺吾所用。”
那根竹竿儿就像山海经里的灵竹,自己就动了起来,直至符咒燃尽,云珂踏进了山脚下。
白裙红衫的身后的夜空中,一抹月白兰花翩然而至。
明月皎皎之下那人白衣清俊,风骨如玉。
草丛隐隐传来了鳞片滑动之声,云珂蹲落在草丛之中暗中观察。
“给我追!还真是遭了贼了。”
竟然是一条人鱼,波浪的金色卷发上缠绕了些许珊瑚、贝壳,身上的衣料是上好的丝绸,衣带还坠着泛着白色光晕的东珠,珠光宝气繁复瑰丽。
那条人鱼指着一旁的乌贼骂道:“亏得你平日里吹嘘自己有八只手,竟然连看管档案这种小活都干不好,让人在你眼皮子底下偷走!”
乌贼低着头,臊眉大眼的:“那人身手极快,我压根连他的衣角都没抓住。”
人鱼烦躁地挥了挥手:“你少跟我说这些,人抓住了也就罢了,否则我就把你烤了,给蓝老大一个交代。”
云珂看着远处那一堆生鲜鱼怪,眉毛微挑,原来是半夜被偷家了呀,该不会就是姜沐岩吧?
也对,姜沐岩也不是傻子,就算他能打,也没必要白费力气和他们无谓周旋,拿了自己要查的东西,溜之大吉就好了。
云珂后退几步悄悄隐去,一转身却被人捂住了口鼻,一股浓郁到腌入味的栀子花香钻入了她的鼻息。
她垂眸一瞥,那人手腕上的衣衫正是海螺橙,绣着的样式正是姜氏的春庭栀子衣,心下轻笑。
有的时候就连云珂都不得不承认,她和姜沐岩还真是因缘际会,天定的缘分。
这都能碰上,眼瞧着那些生鲜都走远了,捂住口鼻的手才松了下来。
姜沐岩目光沉沉地盯着眼前形迹可疑的少女:“你是谁?”
云珂一时噎住,暗叹自己还真够自作多情的,还眼巴巴地跑出来救人家,嘴角微扯:“路过的。”
姜沐岩看着少女的那双眸透彻而清亮,愣住了神唇瓣抿起,目光沉沉地看着少女的背影,脚步轻盈如莲,腰挺的笔直。
蓦然间他只听得见自己狂跳的心脏,没错,
林下之风是她,神清散朗是她,折枝杀敌是她……
云珂转身踏上长街,耳边猝不及防的喊叫入耳。
“云珂——”
云珂肌肉的记忆比脑子更快一步地转头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