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姥姥（二）

“许前辈，她竟然在这里？！”阮云飞十分讶异。

虽然之前就听紫璇提起过许淑平，但能够当面见到这位自己年轻时就极为敬仰的前辈，心情自是不同。

阮云飞一边跟着紫瑛上山，一边在脑中回忆起自己所知的关于许淑平的往事。

许淑平年轻时就有了“天目三英”的称号，还是其中唯一的女子。虽然不少人觉得，她能有此声誉，只是因为她是掌门之女，出落得也算清秀，时人刻意恭维而已。

但阮云飞听说，她在武学上造诣颇深，不到二十岁就打败了很多江湖上的成名高手。不过她成婚很晚，在天目派突然败落前夕嫁给了当时天魄门的门主苏明启。往后旁人便只知许淑平是天魄门的门主夫人，她年轻时的绰号自然就不再有人提起了。

苏明启武功卓绝，又苦心经营。在他治下，天魄门在江湖上一度有回黄转绿之势。估计当时天目派也是看上了这一点，才愿意以年仅二十五岁的掌门之女嫁给他这个年近半百的人。

再后来苏明启突然亡故，许淑平也就此遁世，以至于一些江湖后进都不曾听过她的名号。

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已到了山中一处较为平坦的所在，眼前是一扇半掩着的木门，牌匾上“秋山居”三个字极为工整。

推开门，里面绿树掩映、流水相合，倒是个十分清幽的所在。

转过小路，来到一处院落，当中一片空地上铺满石子。石子大小均匀，显然是用心挑选过的。空地一侧竖着兵器架子，载有多种兵刃。

此处当是个演武场。

“娘！”

一个小男孩从另一侧的门中跑来，一头扎进了阮云飞怀里。

默儿抬起头，小眼睛里满是亮晶晶的泪水。阮云飞弯下腰，将他通身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尚未开言，眼圈先红了。

默儿身后又有一人缓步走来，看着娘俩满脸笑意：“默儿见你不着，连觉都不好好睡了。”

此人便是阮云飞的师弟陆文渊。

阮云飞牵着儿子，也上前打量了陆文渊片刻，问道：“身子可好些了？”

“原本就没什么大碍，又有许前辈妙手回春，哪有不好的道理。”

他说得云淡风轻，奈何默儿非要拆他的台：“渊叔骗人，昨天晚上他还喊痛呢！”

陆文渊蹲下来，刮了一下他的小脸：“不是和我约好了不说的吗？”

默儿理亏，低头看向脚趾。

陆文渊一把将他抱起：“男子汉大丈夫最要紧的便是言而有信，你怎么说话不算话！”

阮云飞担心他身体还没好，忙叫他把默儿放下来，别伤着自己。

陆文渊却毫不在意，对阮云飞摆摆手，眼睛仍是盯着默儿。

默儿忸怩了几下才小声说了一句：“默儿知道了。”

“我还是第一次听闻许前辈通晓医术。”阮云飞又道。

“姥姥医术神通，璇儿小时候身子弱，都是她照看好的。”紫瑛应道。

瑾瑜闻言好奇：“紫璇姑娘身体不好吗？”

“现在好多了，她小时候就是个药罐子。还是个不听话的药罐子，总是不肯吃药，回回都要我哄她。”又是紫瑛回答。

紫璇无奈摇头：“不过是忘记了两三回，就要被你念叨这么久。年纪不大，甚是唠叨！”

紫瑛搂住她肩膀：“只有两三回？”

紫璇就不说话了。

谈笑间，彭城派弟子们得知掌门人到了，此刻已全部集合到院中，齐刷刷给阮云飞行礼。阮云飞见他们都安好，回想起那一晚的惊心动魄，心中十分触动，眼中泪意涌动。

陆文渊见她如此，柔声道：“孩子们一直很担心你，这几天连笑容都不见一个。你对他们的好，他们都记着呢。”

众弟子闻言纷纷点头，几个年轻些的也都红了眼圈。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不知从何处闪出，穿过众人径直奔向紫璇。

瑾瑜眼光灵敏，急忙伸手去抓，手之所及却一无所获。再一看，一位上了年纪的妇人已牵住紫璇手腕，转到了院子的另一边。

瑾瑜还想出手，却被紫瑛连忙按住：“姥姥给璇儿诊脉，咱们都别出声。”

也不知是她的话奏了效，还是许淑平冰霜一般的面容最能拒人于千里之外，当下并无一人敢出声，更别说是动一动了。

许淑平闭着眼睛诊了好一会儿，才问了紫璇一句：“一切都好？”

“没有遇到什么大的危险，孩儿一切都好。”

许淑平像是不放心，仍旧抓着她的手：“没人看着你，药可有按时吃？”

“一天都没落下。”

看样子紫璇的确是个不怎么听话的病人，许淑平非要她拿出药瓶来看，显然不相信她说的话。

紫璇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瓶递给她，许淑平打开盖子，倒出来的正是瑾瑜曾经见过的绿色药丸。

她还数了数，没有问题才把药还给紫璇，说了句：“还算听话。”

背着许淑平，紫瑛向瑾瑜做口型：“我就说吧。”

阮云飞恰好瞥见，抿起嘴轻轻笑着。

随后，许淑平蓦地向后跃开数丈，继而身子前倾，挥掌向紫璇打来。紫璇丝毫不慌，运劲在手，脚下转个圈子，不待许淑平欺到她身侧便往右急转，绕到她身后在她肩上拍了一下。

许淑平也不着恼，反而带着一丝笑意。双掌后撤，背着身子就往紫璇上身招呼。紫璇飞身而起，双足恰好在许淑平臂上一点，翻了过去。

惊骇之中，众人反应过来这是许淑平在考较紫璇的功夫，立即屏气凝神，仔细瞧着二人进招。不一会儿，她们俩就拆了十数招。

瑾瑜并不清楚许淑平在武林中的地位，到不觉得十分惊讶，只不过想到她少说也有五十岁了，和紫璇斗了许久却丝毫不见气喘，精力旺盛可见一斑。

与他不同，瑾瑜身后不远处的阮云飞却越看越是气馁：我身为彭城派掌门，在许淑平底下能走上十招已经算得上难能可贵。紫璇妹妹比我年轻得多，武功却强过我，难怪夏中宇不服气，要来夺这掌门之位。这还罢了，只是彭城派的未来……

她回头望了望自己和丈夫的十数名弟子，全都双眼圆睁，脑袋随着二人的招式飞快地转来转去，却一点也跟不上她们的身影，更加觉得心灰意冷。

陆文渊察觉到她的心思，把默儿推到她的怀里，低声道：“来日方长。”

阮云飞点点头，算是感谢他的安慰。

再看紫璇，二十招后就渐渐有些左支右绌，面对许淑平飞来的掌锋应对得颇有些缓慢，当然这种“慢”也只是相对于许淑平的掌速而言。

只见许淑平出掌越来越快，紫璇勉力后撤，避过了一掌。许淑平右脚在地上一踏，全身倾侧于左边，左掌所及已在紫璇腰腹。虽未使出全力，但已然威胁到紫璇要害，这一招显然是紫璇输了。

瑾瑜终于放松下来，正要向紫瑛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