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魏若琛（一）
“你终于醒了。”
声音自头顶传来，有人来了。
瑾瑜扶着石壁站起，率先映入眼中的居然是一只包裹着棉布、现下还在渗血的大鼻子。
他很是花了一番时间，才认出来这个人是赵绪良。
即便受了重创，赵绪良依旧保持着一贯的游刃有余，正用玩味的目光逼视着他。
瑾瑜不想在敌人面前露出怯懦，便也竖着眼睛与他瞪视，可不知是不是他太不善于做出此类表情，居然招来了赵绪良的嗤笑。
“公子并非江湖客，却误入江湖事，难怪如此单纯，一不小心就着了别人的道儿。”
瑾瑜默不作声，他想说什么？
“就比如，公子在这庄外盘桓了三日，盘问了什么人、去了哪些地方，一一被我的人看在眼里。知道你们打探不出倪家庄一丝一毫的内情，迟早要来闯庄，我便设好了这等外表平静无波内里隐藏刀斧的陷阱，专等你来。”
瑾瑜眉心一动，目光再也无法集中。他……早就发现我们了。
赵绪良满意地瞧着，又伸手虚点向他：“又比如，那位姑娘怕事情败露，便狠心舍下公子，跑之前宁可杀了你也不愿让你落到我手上……”
“你胡说！她何时要杀我？！”
瑾瑜踏上一步，几乎是贴着赵绪良的脸吼出了这一句。
“那十多枚银针，公子竟这么快就忘了？”
“银针上只是麻药……”
“麻药分量多了，也可夺人性命。”
“不可能！”
“呵呵！”赵绪良蔑笑一声，“彭城派那一晚，我和夏中宇中了那位姑娘的银针，寻来名医一看才知针上乃是罕见麻药。我醒来后，名医还拍着胸脯后怕，说我们幸好只中了一针，不过是昏睡上一个时辰，要是再多中几针，麻药效力累积，就是不死，也会残废。”
瑾瑜仍是不信，嚷道：“可我现在能走能动，既没有死，也没有残废。”
“那是因为我知道这银针的厉害，一早便让人给你拔去了。饶是如此，公子也还是昏迷了整整十五个时辰。”
再次回想起醒来之初那昏沉鲁钝的感觉，瑾瑜第一次以沉默回应。
“公子涉世未深，实不知这江湖上皆是算计之辈。更何况那位姑娘二八年华，正是最易让人卸下防备的那一类。她同你一道，不过是想套出余澍交给你的那件东西，公子不会傻到已经交给她了吧？”
图穷匕见，原来这才是赵绪良的目的。想到此处，刚才那股强烈的惶惑与不安居然消散了大半。瑾瑜退开些许，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我还有一个猜测。当时邓钊抓住两人，公子之外还有一个据说是船家的小儿。然而按‘辽东双霸’所说，击败他们的明明是两个会武的年轻人。所以从一开始，便是这位姑娘扮作船家之子同你一起进入倪家庄的吧？“
赵绪良果然精明，仅凭这些就猜中了大概。她……瑾瑜默然想到，她也是这般，能够料想到很多事。
“公子不说话，我就当你是默认了。想来你无端卷入江湖纷争也是冤枉，不如与我做个交易，你帮我一个忙，我保你性命无虞，如何？”
这回轮到瑾瑜冷笑了。
“你协助夏中宇残害同门，乃是个罔顾道义的阴险小人，我若信你，岂不是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姑娘凭几句话就能哄得你再入险地，我赵某人可是有实打实的筹码。你的性命在我手上，考虑信我，你还有一线生机，不信我，就只有死路一条。”
“照你的意思，我若不从，你就要杀了我？”
“不错。江湖交易，公平得很。”
“公平交易？”
瑾瑜转头，抱来几从茅草堆成一只矮脚凳，从容坐在上面：“那我便先听听赵先生要与我做何种交易，估量一下划不划算。”
费心说了许久，赵绪良等的就是这个。
“方公子是个明白人。我要的不多，不过是几个问题的答案而已。”
“你问吧。”
“第一，余澍交与你的东西现在何处？”
瑾瑜学者赵绪良的样子干笑了两声：“你真的相信，余澍会把藏宝图交到我手上？”
赵绪良不做回应，而是继续听瑾瑜说道：
“余澍不是一般人，防人之心只会更重，怎么可能把如此贵重的东西交给一个从未相识之人？”
“余澍是老江湖不假，但他武艺粗疏，其时受人追逼走投无路。未免藏宝图落入邓钊手中，暂时把它托付给一个不谙世事的傻小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紫璇同阮云飞关于余澍为何多此一举的怀疑犹在耳边。
“却是奇怪，藏宝图不能落到邓钊手上，却可以平白无故送给一个陌生人，你说，余澍他到底想防谁？”
又是一阵沉默。
“我听说，余澍当晚便摆脱了救他性命之人，转而投奔了倪家庄。既然他早就计划好要寻求倪家庄的庇护，又为何偏要在此之前把藏宝图丢出去，还要弄得人尽皆知？”
瑾瑜仰头瞥了赵绪良一眼：“或许，他真正想要防备的，根本不是那些江湖豪客，而是倪家庄吧。”
被人抓住痛角，赵绪良已很难维持住胜券在握的神色。只见他眉毛倒竖，连同染得殷红的的棉布组成一副诡异的面容，在黑暗中显得十分狰狞。
“不想死的，就好好回答我的问题！说！藏宝图在哪！”
相较之下，瑾瑜显得格外冷静：“我说了，余澍从未把什么藏宝图交给我。我在此昏睡了这么久，想必你的人该搜的已然搜遍了。你如今还来问我，简直是浪费时间。”
“也有可能你藏到了什么地方？或是交给什么人了？”
“赵先生，你与其和我纠缠不清，不如直接去找余澍，看看他有没有把藏宝图藏起来，或是给别的什么人。”
他站起来，抖了抖两边衣袖，又将粘在身上的草杆摘下好些。
这副姿态，看在赵绪良眼里无异于挑衅。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瑾瑜抬头望向他，眼中满是鄙夷：“余澍留下那两行字，就是为了故布疑阵，好把自己隐藏起来独吞宝物。只这一招，就使得赵先生与太湖上的群豪成了没头苍蝇，到处乱撞。你若杀了我，岂不是更加遂了他的愿？日后江湖人得知真相，赵先生连同倪家庄的脸面不知要到何处去寻？”
“好，”半响，赵绪良才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么一个字。
“藏宝图的事，我可以再容你几天。回答我第二个问题。”
“请讲。”
“和你同来同往的那个妮子是谁？她两次潜入倪家庄，究竟有何目的？”
“这么说，”瑾瑜大喜，“她逃出去了？”
又瞧着他那只血淋淋的鼻子：“我就说嘛，不可一世的赵绪良怎会受这么重的伤！她果然厉害！”
“你放心，我要抓她易如反掌，到是你小子……”
“我怎么了？”
“我在问你！！”赵绪良又一次将头伸进来，似乎想用牙撕碎眼前这个不听话的混蛋。
“你有本事，就亲口去问她本人，我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你的。”
“你找死！”
“你的所作所为我虽然知之甚少，但足以说明你是个不仁不义的奸诈之徒。和你做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你叫我出卖她，就是要将我也变成一个无情无信的小人，我岂能如你的意！”
“你有情有义又如何？别忘了，那妮子可半点也未曾在意你的死活！”
“你不必激我，没有用的。她如何盘算如何选择我管不了，我只知道，我不愿和你这样的人同流合污，也绝不可能助纣为虐。就算最后要死在这里，那也是我的命数，随便你吧。”
“你！”赵绪良气急败坏，蓦地伸手箍住了瑾瑜的脖颈，“我现在就弄死你！”
“咳咳。”
赵绪良手上一僵，急忙回头。身后通道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颀长的男子身影。他立马放下瑾瑜赶到了那人身边。
瑾瑜适才被勒得差点失去意识，此刻正捂着脖子跌坐在地上喘气。
“少主，您……何时回来的？”
“我刚从淮安回来，就听说你办砸了差事。”
少主声音虽轻，其中的指责却丝毫不少。赵绪良只得再把腰弯得低些，小心回禀道：“属下失职，自知罪不可恕，正在想办法尽力挽救。”
“挽救？你在这儿逼问了他这么长时间，挽救了什么？藏宝图？还是余澍？”
“属下……”
赵绪良嗫喏了几声，已无力多做辩解。看样子自己这边的糟心事少主已经全都知道了。
“他就是你在信上说的那个小子？”
“是，就是余澍声称拿走了藏宝图的那个人。”
“你得多谢自己，没忘了把这件事事原原本本地报上来。”
赵绪良一头雾水，不明白此话何意，却见少主已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