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11章
阿宁垂眸,又仔细回忆了一番,思绪悠悠飘回那个下午。
秦府的荷花开了满池,一院清芳。
马俏聆的香料铺子恰逢旺季,生意红火得很,其中防虫祛暑的熏香卖得最好,她特意选了些亲自送到秦府来。
秦昭野那天正好休沐,只是自打午膳过后,她就一直和裴知聿待在屋里没出来。
阿宁独自小憩了会儿,醒来后出了卧房,恰好在庭院里撞见马俏聆。
马俏聆俯身,笑着把她抱起来。
“阿宁长得太快了,再过些时日,我怕是要抱不动了。”
她挑眉问道:“你阿娘呢?”
“和爹爹在午睡。”阿宁乖巧回答。
“那好吧,”马俏聆把阿宁稳稳当当地放在地上,牵起她的手,“那只能我陪你玩一会了。”
爹爹不在,阿宁今日难得偷懒不想念书,便和马俏聆在院中抛彩球玩。
彩球大小刚好够一成年女子单手握住,内填棉絮,外被软布包裹,分量极轻。
饶是这样,在失手将彩球砸到马俏聆面颊上时,阿宁还是倒吸一口凉气。
“姨母,你没事吧!”阿宁双眼瞪大,连忙跑过去,“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她一脸紧张,倒是弄得马俏聆哭笑不得,她蹲下身来,平视慌乱的阿宁,柔声道:“傻孩子,这绣球又不是铁球,软成这样,怎么会有事?”
阿宁仍旧放心不下,刚才这球可是正好砸在了马俏聆有疤的那半边脸。
她凑上前去,对着马俏聆脸上的伤疤轻轻吹气,问:“这里……疼不疼?”
“不疼,”马俏聆捏她的脸,“这伤都是十几年前落下的了,早就不疼了,嗯……那会我才十五岁吧,如今都二十六了。”
见阿宁还是愧疚不已,马俏聆索性放下绣球,语气添了几分鲜活,拉着她讲起旧事。
“你别看这伤疤碍眼,当初可是救了一条人命呢!”
阿宁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眼中带着几分好奇地看向她。
马俏聆接着道:“你温姨当年深陷险境,多亏我挺身而出,虽脸上落了伤,但是救了她一条命呢!不亏。哦对了,还得多亏你阿娘在场,拉了我一把,不然我小命也没了。”
……
“温姨是谁?”秦昭野疑惑。
她自己又为何也在场?还恰好救了马俏聆一命。
难道这伤是在京城落下的?那……是马俏聆在京城的这段时日?
“锦沄,”阿宁回答道,“你和姑母都叫她锦沄。”
秦昭野想了一圈,实在不知道温锦沄是哪位。
她又追问:“是哪个锦?哪个沄?”
这回阿宁答不上来了,只能摇头。
秦昭野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宽慰道:“别担心,阿娘会想办法的。”
既然马俏聆为了救温锦沄险些搭上自己的性命,那她应该认识这人才对,或许还是旧相识。
秦昭野把阿宁交给沈惊霜,又悄悄把马俏聆唤出来。
一轮圆月挂在墨色夜空,流光皓洁,照得遍地霜华。
二人行至亭中,在石凳上坐下。
马俏聆好奇开口:“怎么啦,喊我做什么?”
秦昭野道:“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温锦沄的女子?”
“你说的莫不是扬州温家的温娘子?”马俏聆一双眼睛倏尔亮起来,“她可是我最仰慕之人!”
说着,马俏聆站起身来,赞道:“扬州富商如云,其中温家可是赫赫有名,温娘子更是年纪轻轻就撑起了温家门楣,掌多处通商码头,诸多行当,皆有涉足,遇上灾年,还开仓放粮接济流民,实在是吾辈楷模啊!”
秦昭野后知后觉想起来,她从前在扬州时确实对温家有所耳闻,但从未听过温锦沄这号人物。
不过,若她现在是撑起温家门楣之人,那就怪了。
温家身为扬州当地富商,产业均扎根于此,温锦沄若是温家主事的,绝不会轻易离开扬州。
那她们三个人是怎么凑到一块去的?难道是她去了扬州吗?
好端端的,她去扬州做什么?
扬州……
扬州……
裴知聿也在扬州。
秦昭野面色凝重,匆匆跟马俏聆告别后便去了书房。
侍女替她点上灯便退了出去,今夜无风,周遭分外安静。
秦昭野忽然想起一个她从前并未考虑的问题——若是没有阿宁,她和裴知聿还会是如今这样吗?
阿宁的到来,是否令她原本的命途发生偏离?
她从在山洞里捡到阿宁开始,想到在泾州被裴知聿威胁又搭救,再到他们的结盟,她带着阿宁去找裴知聿,裴知聿去扬州……
她思绪乱成一团,辨不清在一些阿宁并未直接出面的事情上,女儿是否仍然起了哪怕一丝一毫的作用。
有哪一件事情,是没了阿宁便换副模样的?
……
——太多了。
她和阿宁在一起太久了。
她摆脱不了阿宁的影响。
秦昭野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深深吐出一口气。
便是这些都不管,退一万步讲,她总该与裴知聿结盟吧。
裴知聿也还是会下扬州才对。
再结合阿宁和马俏聆今夜说的话,她、马俏聆、温锦沄三人今年大概会在扬州会面。
而现如今的她去扬州的唯一理由,就是裴知聿叫她去。
裴知聿有事,不得不需要她千里迢迢跑一趟。
黄纸上写满了她密密麻麻的推算,秦昭野掀开一旁的灯罩,直接将黄纸烧成一撮灰烬。
书房内充斥着燃烧过后的呛人气味,秦昭野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她要赌一把,就赌她应该去扬州。
-
当晚,秦昭野便和父母商量定了下扬州的事,沈惊霜和秦铮对她一向不多干涉,只了解了一番情况,就点头应允,着手为她准备行装。
她又修书一封送给裴知聿,隐瞒了跟阿宁有关的部分,只说自己要去帮他。
次日上朝,直接请命下扬州督办漕运。
扬州发往凉州的粮草缺斤少两,其中主要是纪家动了手脚,不过纪家恐落人口实,早朝时倒没有拦着她去,她估摸着纪家是想等她到了扬州再行事。
朝中无人反对,景元谌自然准奏,秦昭野深深与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