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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炮灰的命也是命》

60. 卷六

大婚那日,天还没亮沈清月就醒了。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自己坐起来,在黑暗中把枕头底下那只锦匣摸出来握在手里,指腹贴着匣面上银丝兰草的纹路来回划了一遍,才把它重新放回枕下。

春兰在外间听到动静,点了灯端进来,灯焰在她的手边跳了一下,把晨光还没到来的时辰照得暖融融的。

春兰替她梳头的时候沈清月对着铜镜看自己的脸。镜中的她面色平静,没有胭脂也能看出眉目之间的沉着,像是一把已经提前磨好了的刀放在鞘里,正在等着被抽出来的那一刻。

春兰的手指在梳她发梢的时候不小心碰掉了一根簪子,沈清月弯腰捡起来递回去,动作没有停顿,连眉头都没有多皱一下。

"小姐,您紧张吗?"春兰低声问。

"不紧张。"沈清月说,"今天过了就好了。"

春兰没有再问,她替沈清月穿好了嫁衣,大红色的锦缎在灯烛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领口的并蒂莲金线绣纹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着,像是两朵正在缓慢开放的花。

沈清月低头看了看那对花的轮廓,伸手在领口处按了按,确认了衣料的贴服程度,然后站起来让春兰替她系好了腰间的大红绦带。

花轿从沈府正门出发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鞭炮在门口炸了十几响,碎纸屑落在轿帘外面被风吹着翻卷了几圈,又落回了地面上。

沈清月坐在轿子里面,轿帘垂着,隔开了内外的视线,但隔不开外面的锣鼓和街边看热闹的人声。

那些声音穿过轿帘和轿壁的布料传进来,变成了闷闷的嗡鸣,像是一层正在被不断翻搅的薄雾,在她周围缓慢地流动着。

轿子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路上停了三次。

每一次停的时候她都能听到轿外有人在议论着什么——"顾家公子的亲事""沈尚书的嫡女""门当户对,看着多般配"——那些话像一阵风一样从轿壁外侧擦过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她在轿子里坐得很稳,两只手交叠着搁在膝盖上,指腹按着嫁衣锦缎的纹理,没有出汗。

轿子在顾家正门前落轿的时候,沈清月听到外面的热闹声比之前更密了几分。鞭炮齐鸣的声音在门廊内回响激荡,将整道空气都震得微微发烫,她被春兰搀着走出轿门,脚下的地面铺了一路红毡,踩上去软而稳,沿着红毡往前走了十几步,跨过了门槛。

她在跨过门槛的时候停了一瞬,侧头用余光扫了一下两侧的宾客,人头攒动,衣冠颜色杂沓纷陈,其中正面廊柱下方站着一个穿月白衫子的妇人,低着头,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手拢在袖中,身形纤细,正是林氏。

沈清月收回了目光,把视线落回了前方正堂的方向。

合卺礼的流程被安排得郑重而妥帖,正堂里已经坐满了人,沈尚书和沈夫人被请到了主位一侧的客座上,顾家那边的主位坐着顾老夫人和顾家几位长辈。

沈清月站在堂中央,透过大红盖头的边缘能看到顾言昭站在她旁边半步远的位置,穿着深红色的喜袍,腰间系着一块白玉,身形端正,正在跟旁边的赞礼人低声说着什么。

他的声音落在沈清月的耳朵里,平和的、温雅的、带着笑意的那种调子,跟她在侧院门缝外听到过的那一声短促的笑的尾音相比,清朗不少。

合卺礼的第一个环节是交杯酒。两盏酒盏端上来的时候沈清月透过盖头边缘看到那两只盏的形状——同一对青瓷盏,边沿描着金线纹路,酒液在盏中微微晃动着,折射出暖黄色的灯影。

她在接过酒盏的时候手指没有握太紧,指腹贴着盏壁的弧度轻轻按着,像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将自己的力道注入其中,让它能在指定的时刻朝预期的方向偏转半寸。

顾言昭先端起了酒盏,他端得稳,手臂抬起时锦袍袖口顺着动作自然滑落了几寸,露出半截手腕。

沈清月也端起了自己面前那一盏,动作比平时放慢了一线,像是正在适应手中酒盏的重量。她看着顾言昭的那只手抬到了唇边,碗沿已经触到了他的下唇。

就在他即将仰头饮下的那一刻,她端盏的手腕微微偏了一下——幅度很轻,像是被人从侧面轻轻碰了一下肘尖,但她周围没有人碰她。

酒水从她的盏沿洒出来了几滴,落在了她自己的衣襟上,也在顾言昭俯身的那一刹,借着低头的动作落在了他的领口处,酒液顺着领口的弧度向下渗了半寸,把深红色的喜袍领口内侧洇出了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顾言昭感觉到了领口的凉意,搁下酒盏低头查看湿痕的位置。

酒水渗在领口内侧的交接处,顺着布料的纹理洇开了一小片,他伸手去擦的时候手指碰到了领口的系带处,下意识地扯松了半寸,好让指尖能探进去擦到那道湿痕。

就在他把领口拉开的那个瞬间,沈清月看到了他左侧锁骨上方三道新鲜的抓痕。

三道,并列着排列,间距均匀,深浅不一——最深的那一道已经结了薄薄的痂,边缘微微发红;中间那道比上一道浅一些,颜色偏淡,像是早了一两天;最浅那道看着像是三天之内留下的,皮肤底下的毛细血管还能看到微微的破损印子。

她的手在半空中顿住了。不夸张,不刻意,只是刚好在那个瞬间停住了,像是一个人正在准备接过某样东西的时候忽然看到了一样不在预期中的东西,她的手指自然而然地悬在了那个高度上,没有收回去也没有向前伸。

她微微张了张嘴,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几排宾客都听见:"表哥,你的伤……"

顾言昭的手在领口处停住了,他顺着沈清月的目光低头看向了自己的锁骨,那三道抓痕在他的视野中出现了片刻,然后他的手指像触到了烫铁一样下意识地想要拉上衣领,但那个动作已经来不及了。

堂上的安静比任何声音都更沉,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坐在主位附近的几位女眷——她们顺着沈清月的目光也看到了那三道抓痕,先是有人倒吸了一口气,然后有人偏过头去跟旁边的人低语了什么,然后那低语像水波一样从主位方向向四面扩散开来,不到几息就传遍了半间正堂。

紧接着那些目光开始顺着另一条线索移动了——从顾言昭的领口移到了女眷席的方向,那里坐着一个穿月白衫子的年轻妇人,她的手正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指节泛白,整张脸从颧骨到下颌的颜色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像是一面墙上的白漆正在被人用湿布从中间向外擦拭。

沈尚书从客座上站了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青砖地面上刮出了一道短促的声响,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堂屋里格外突兀。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被搁在桌面上一样压得整个堂屋的气场都在下沉:"顾老夫人,这是怎么回事?"

顾老夫人年过六旬,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本来拿着一盏茶,此刻茶盏搁在膝头的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

她看了一眼站在堂中央的顾言昭的领口,又看了一眼女眷席方向林氏的侧影,然后她把茶盏搁在了旁边的桌面上,手指离开盏壁的时候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一只正在敲打她手背的锤子终于停下来一样。她抬头看着沈尚书,声音还算稳得住:"亲家公,这其中怕是有些误会——"

沈夫人这时候也站了起来,她的声音比沈尚书更低、更慢,但那份分量只增不减:"误会?我女儿今日大喜,在合卺礼上看到自己夫君衣领下方有抓痕,那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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