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穿秦第三十九天
满场哗然。
芈瑶心里咯噔一声。她将避孕药的事情摁下本是为了引蛇出洞,没想到这蛇如此迫不及待。
嬴政的神色也微微一凝。他独宠芈瑶快一年了,她肚子至今没有动静。他从来没细想过这件事,只当是时候未到,可此刻这四个字却给了他一个新的答案。
芈瑶敏锐地察觉到了他那片刻的凝滞,心里猛地一紧。她深吸一口气,嗤笑出声:“无稽之谈!我为何要避子?”
妃嫔们那边也在窃窃私语。她们虽然巴不得王后倒霉,可“避子”这条罪名她们也觉得离谱。
在这个时代,女人靠儿子立足,宣太后就是最好的例子。一个楚国庶出的陪嫁媵妾,若不是生了公子、一步一步熬成了太后,哪来的翻盘机会?
所以不管一个女人心里装的是母国还是夫国,想要一个儿子总是没错的。
王后为什么要避子?
“因为王后娘娘,心有所属。”
满台寂静了一瞬,然后轰然炸开了。
齐夫人声音越拔越高:“臣妾查过了,王后娘娘在楚国时,曾与楚国春申君的谋士朱英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二人时常一同读书习字、同游楚宫,楚国上下无人不知!不过是因为秦楚联姻才被拆散,不得不嫁来秦国!”
满台哗然。所有人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向芈瑶,那些妃嫔们眼底的幸灾乐祸简直要溢出来了。
楚国公主嫁到秦国当王后却有前科的,当年的宣太后据说就和楚国贵族青梅竹马感情极深,嫁到秦国之后心里还一直念着故人。
如今这位楚国王后,竟然也来了这一出?
嬴政却是冷笑。他心想,寡人的王后对寡人那么好、那么尽心,怎么可能不喜欢寡人?
他偏过头看了芈瑶一眼,想从她脸上看到那种“被冤枉”的气愤,可他的目光落在芈瑶脸上的那一刻,他自己先愣住了。
芈瑶的脸色微微发白,唇抿着,眼神有些飘忽。
她确实被说中了。刚才齐夫人提到朱英这个名字的时候,原主的记忆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撬开了一样翻涌上来。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楚王宫廊下,逆着光朝原主伸出手,指间夹着一朵刚摘的栀子花。他叫原主“阿瑶”,声音温润得像三月的风,而原主接那朵花的时候,裙摆扫过石阶上的青苔,沾了一脚湿漉漉的绿意。
芈瑶扶了扶额,在心里忍不住吐槽,原主啊原主,你这人情债可真够多的。
但是输人不输阵,她稳住了声音,冷笑着反击:“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从小在楚王宫里长大,身边来来往往多少谋士、大臣、黄门?按你这么说,我岂不是跟上百个男人都青梅竹马了?”
她话锋一转,扫了一眼台下那些妃嫔,“各位姐姐妹妹们,你们身边难道没有几位陪着长大的兄长、内侍?难道你们也都跟他们青梅竹马了?”
几个妃嫔被她这歪理一呛,下意识地笑了笑,气氛松动了些许。
可齐夫人还有后手,她抬手直直地指向芈瑶,声音尖得几乎要刺破夜穹:“臣妾有证据!臣妾设法拿到了长乐宫近日熬药的药渣,请医官验过,那药包里有避子之效的药材!”
她说完猛地一挥手,一个身影从侧廊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
太医令。
年过半百的老医官扑通一声跪在雁台中央,手里捧着一只黄纸包,浑身瑟缩。
他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石砖,哆哆嗦嗦地开口:“臣……臣验过,长乐宫倒出的药渣中,确实含有避子的药材。臣……臣也一直在暗中为王后娘娘配制避子汤药,王后娘娘威胁臣不许外传,否则……否则就要臣全家老小的性命……臣迫不得已……”
满场死寂了一瞬,然后炸开了。
第三次哗然。这一次连那些原本站在芈瑶这边的宫女都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避子的药材。长乐宫日日熬药,所有人都看见了那碗黑乎乎的药汤,早晚两次端进去又端出来。
所有人都以为那是调养身子的补药,可如今太医令亲口说了,那是避子药。一个王后为什么要避子?难道真的是因为那个楚国谋士不成?
台下那些妃嫔们简直要欢呼出声了。
韩七子率先开了口,声音里压不住的兴奋:“难怪王后独宠近一年都怀不上身孕,原来是自己不想怀!”
魏七子也跟上了,语气里带着刀子似的关切:“王后娘娘何苦如此呢?王上待您一片真心……”
那些目光像淬了毒的箭一样射向芈瑶。
恨她、妒她、巴不得她立刻跌下来的女人们终于等到了这一刻,她们争先恐后地开口,把积攒了快一年的怨气全都倒了出来,越说越离谱,越说越兴奋,整个雁台乱成了一锅粥。
芈瑶跪坐在嬴政身边,心里却在默默地松了口气。
她甚至有空在心里感叹一句:原来这就是嫪毐的手段么?悄悄买通太医令作伪证,想在众目睽睽之下让她身败名裂。
可他们千算万算,算漏了一件事:嬴政一直在和她喝同一碗药,对里头有什么药材一清二楚。
毕竟堂堂秦王喝这种助孕补药实在是有失体面,所以嬴政把自己在吃药的消息捂得死死的,只有韩谈、逢春还有她和嬴政四人知晓。
她心里安定了,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有闲心做出一副惊慌的模样,攥着嬴政的袖子,声音带了几分恰到好处的颤:“王上……臣妾没有……是有人在害臣妾……”
她演戏演得还挺投入,嬴政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弯,然后他猛的一拍桌案,震得满台的酒盏哐当乱晃,声音像惊雷一样炸开:“王后!你大胆!”
芈瑶顺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伏在案边,肩膀微微抖着,声音带着哭腔:“王上明察,臣妾真的没有……”
满场的妃嫔们兴奋得脸都红了。她们看着一直高高在上的王后终于跪在了地上,她们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齐夫人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又磕了一个头,声音都劈了:“王上!臣妾所言句句属实!王后她心思歹毒……”
“她确实大胆,”嬴政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目光扫过满场,像一柄出鞘的刀从所有人的脸上划过去,“可却大胆不过你们,还敢在这里胡言乱语。”
满台的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愣住了。
嬴政站起身来,负手而立,夜风把他的袍角吹得猎猎作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了一地的妃嫔和宫人:
“你们知不知道那个药,寡人也在喝?从第一天开始,寡人就和王后一起在喝,寡人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清楚那碗药里有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太医令身上,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