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生变
刘平见状,长长吐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冷汗,拱手对身旁一年轻男子道:“何大人,这位……姑娘怕狗,您看……”
知韫顺着刘平视线看,只见此人约莫二十出头,一张脸很是白净,五官没有任何攻击性,一点也不像锦衣卫。姓何?这就是那个替沈朔挡刀,而后平步青云升为副百户的何小满?
这两条狗是沈朔爱犬,自然不可能和其他狗一同吃大锅饭。沈朔出门办差期间,何小满像伺候亲儿子似的伺候他们。刚才他在后头喂狗,两条狗像是突然发了疯,往前面窜,根本拽不住。何小满一路狂奔跟着过来,便见到这神奇一幕。
他裂开嘴笑,露出一口整体的白牙,扯着狗绳将狗拽起来。
“吓到这位……嫂子了。”
此女做已婚农妇打扮,称她为“嫂子”倒也……挺合适。
刘平蹲下身,只将小臂伸到知韫面前,知韫手搭在他小臂,慢慢起身。
此番恭敬动作全落在何小满眼中,他一双圆眼提溜转,将知韫从头打量到脚。脸色蜡黄,满脸麻子,唯独一双眼睛又亮又透,小鹿似的。
“汪汪!”
两条狗虽被牵着,还是冲着知韫叫个不停,似乎很高兴。毛尾巴摇个像拨浪鼓,拼命往她身上蹭,蹦跳着想舔她的手。知韫看自己手,刚才摔在地上,手心擦破了皮,渗出了血,估摸着血腥气吸引了狗。她两手交叠抬高,放在胸口处。狗够不着她的手,又开始蹭她的大腿。知韫默默后撤两步,两只狗又跟过来。退无可退,她被两条狗逼的后背紧贴着墙,恨不能钻到墙里去。
她抬眼看何小满,他虽攥着狗绳,却没有阻止这两条狗的打算。
知韫无可奈何,慢慢镇定下来,垂头打量两只狗,都很高,几乎快到她的腰。一只黑黄交错,耳朵竖起,很显凶悍,毛很薄,精瘦干练,非常丑。一只黄黑白三色交错,两只耳朵像两片大树叶似的垂下来,整体胖一些,毛厚些,丑的轻微些。
再看众人,五个人围着她,除了刘平,都一眼不错的盯着她看。面上震惊至极,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庭院中原先磨刀、喂狗、谈笑的人也都停下手中动作,视线齐刷刷汇聚在她身上。
知韫微微侧身,避开众人视线,瞥一眼刘平。刘平侧身一步,将知韫挡的严严实实,拱手道:“小的还有差事要办,诸位大人看……”
何小满笑着开口:“这位嫂子可是来探视家人的?要看谁?”
刘平扭头看一眼知韫,小心答话:“她是礼部主事林惟敬家里的仆从。”
何小满眼珠一转,叹口气:“真是不巧,上头才下的命令,这一批抓的人不能再探视。”
众人都在,刘平也不好再塞银子,只得拱手应是,带着知韫出去。
眼见知韫要走,两条狗扯着狗绳也要跟去。何小满使了大力气将它们勒回来,招来一人,将狗绳递给来人,自己也跟着出去。
原先围着知韫看的三人面面相觑,又回到对面廊庑下打牌。其中一人嗤笑:“看来何小满马上要成百户,跟咱们平起平坐喽。”
另一人答:“见了人就摇尾巴,这号本事,人家就是教了咱,咱也学不会啊。你有在这发牢骚的功夫,还不如多练练刀法,多办几个大案子,省得,回头被哈巴狗骑在头上喽。”
三人哈哈大笑。
喂狗的其中一人凑到另一人耳边问:“我看那妇人,身段的确好,可……满脸麻子,除了一双眼睛长得好看,其他的……没道理啊。”
另一人答:“就你这眼力,马屁你都不知道往哪拍。我劝你啊,还是少凑这热闹,把狗喂好才是正经。”
“咱都熬了两年了,好不容易来个机会……”那人不甘心地说。
另一人恨铁不成钢,低声咒骂:“你的眼睛叫狗吃了?!何大人已经跟出去了,你抢得过人家?”又朝着廊庑努努嘴:“上面三个百户都不去争,你一个区区校尉,哪来的胆量?”
那人悻悻低头,不再多说。
知韫走到马车旁,刚想登车,身后传来声音:“嫂子等等!”
回头,正是何小满,见他盯着马车看,知韫主动解释:“车上坐着我家小姐,小姐身子不便吹风,不能下来相见,望大人恕罪。”
何小满摆手,笑说:“不妨事。”
“嫂子想见林大人,也不是没办法。”
知韫看他,并不开口。
何小满压低了声音说:“在锦衣卫衙门里,就是天大的事,到沈大人跟前也就一句话的事。沈大人在外办差,估摸着这几日就回来了。嫂子若是不急,可以去小时雍坊撒子王胡同等他。若是实在着急,直接去阜成门羊肉汤摊子那等。沈大人每次办差回来,都会去那吃一碗羊肉汤。”
说完,何小满咧嘴一笑,又露出了那口大白牙,拱手告辞。回了衙门,从袖中掏出二钱银子,使唤一校尉:“去买两斤好肉,今儿得好好犒劳它们。”说着,接过狗绳,重重抚过狗头,牵着两条狗,哼着小曲往后头去。
廊下打牌的三人又是一阵讥笑。
……
巷子里,刘平垂首,略微弓腰立在马车旁,大雪纷飞,很快染白了他两鬓。
“何小满是指挥使身边头一号狗腿子,今日在他面前露了脸,我这边的门路恐怕走不通了。”刘平话语中很是愤愤不平。
锦衣卫里头的人事,知韫全都是听芸娘说的,芸娘是从刘平平日里的牢骚中听来的。
刘平比何小满还早一年进锦衣卫,那时两人都是最低等的校尉。刘平走镖多年,跑了各处江湖,身上很有股义薄云天的侠气。那时他见何小满家里穷,人又年轻嘴甜,他便自觉当起老大哥,对没什么本事的何小满很是照顾。
谁知,何小满本事不大,脑子倒是灵活的很。瞅准了机会替沈朔挡了一刀,大半年时间里,先升小旗,又升总旗,现在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