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疑惑
知韫在家中焦急等了两天,到第三日下午,刘平上门送来了此次被抓官员名单。
一目十行扫过去,她很快发现了关键人物路远旌。
路远旌是时任户部尚书路行简的儿子,而路行简是废太子党领袖。皇上抓不住路行简的把柄,便从其子路远旌身上入手。路远旌此人没什么大本事,但吃喝玩乐最是一绝,从前是废太子身边头一号狗腿子。
三年前废太子骊山行宫春猎,路远旌必定去了!
皇上撒了张大网,目的是网住路远旌这条大鱼,父亲林惟敬不过是小虾米,跟着一起被捞起来。
“此次抓的人分了两批关,一批关在地下密室,一批关在普通牢房。我打听清楚了,林老爷关在普通牢房,花银子就能进去探望。”刘平立在一旁说。
听到这话,知韫更确信自己猜想,面上浮现笑意。
“好,等我确认另一件事,随后递信给你。”
这一笑便似冰雪消融、春暖花开。高高在上、多看一眼都是亵渎的冷美人顷刻间化作了俏生生的姑娘,让人如沐春风,心里妥帖极了。
芸娘时常念叨当年秦怀瑾的好,她看知韫知徽就像亲妹妹一样。刘平也是个古道热肠的性格,自然也将知韫看做亲妹子。今日她一笑,刘平打心眼里跟着高兴。
送走刘平后,知韫本打算再去拜见韩侍郎。还没出门,韩侍郎那边也派了小厮送信过来。信上韩侍郎给了确切消息,问题就出在骊山行宫,众臣写给废太子的行宫贺表上。锦衣卫玩的是文字狱,对贺表中的某些词句加以解读,将这些人打成跟随废太子的逆臣。
送信的小厮看一眼四周,复又垂下,知韫屏退所有人,小厮方开口:“韩大人嘱咐小的给您带一句话:等真正该死的人死了,林大人或许能出来。”
知韫将这话琢磨了一整天。
真正该死的人指的是路行简。即便锦衣卫拿住了他儿子路远旌,仅靠解读某些词句,还扳不倒树大根深的路行简。毕竟曾经是废太子身边的头一号人物,在朝中经营了许多年,势力不可小觑。退一步说,路行简可不止路远旌一个儿子。这案子,且有的磨,没个一年半载,定不下来。
皇上和路家有时间磨,林家却没这个时间。根本不用一年,父亲若是过一个月还不出来,林府必定出大乱子。再者,诏狱那种无法无天的地方,真要待上一年,即便没定罪,父亲也会被他们磋磨至死。“林大人或许能出来”,熬得住,就能出来,熬不住,就出不来。
知韫明白了韩侍郎的意思,眼下,就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皇上对这些小虾米不甚在意,就看哪家有本事打通关节,将人捞出来。
先想法子进诏狱,见父亲一面,弄清楚父亲那封贺表到底写了什么。根据贺表内容写一封陈辩折子,找个合适的人递上去,多半就能救出父亲。
韩侍郎不算废太子党,却也谈不上支持新帝。他位置敏感,此事不宜插手。再者,知韫已经求了他一次,不好再开口。韩侍郎话说的含蓄,知韫不能不识好歹。
知韫立刻想到了沈朔,人在他手里,他又是天子近臣,由他递折子最合适不过。
还没到走投无路的那一步。
杨明疏是春闱第五名的新科进士,先帝曾亲口赞他文章朴实鞭辟,有经世治国之大才。他虽还无具体官职,但在朝中也是有点名气的。再者,此次他自告奋勇去兴平治疫,也算解了新帝燃眉之急。他也能在皇上面前说上一两句话。
知韫只需要想法子弄清楚贺表内容,写好陈辩折子,等杨明疏回来将折子递上去,也能行。
拿定了主意,知韫当晚就派人递信给刘平。
次日早上,掌事的秦嬷嬷找来了一套农妇粗布衣裳,知韫换上。又吩咐纫秋给她上妆,头发盘起来,做已婚妇人打扮。脸涂的蜡黄,还点了不少麻子上去。
出去后,刘平在侧门候着。
知韫和纫秋坐马车里面,刘平与车夫一道坐在外面。
“大小姐,锦衣卫衙门里……很吓人,您做好准备。”
车帘内传来轻轻一声“嗯”,听不出情绪,刘平侧头看,车帘挡住视线,他头又折回正前方,不再多说。
锦衣卫衙门在承天门以西,正儿八经皇城根儿上,知韫以前从没来过。
马车停在衙门正门口对面一条僻静的小巷子,知韫让纫秋在马车里等,自己跟着刘平进去。
站在巷子口往对面望去,两座比她还高的石狮子巍然伫立大门两侧。左边雄狮踩绣球,傲倨来人。右边雌狮掌抚幼崽,不怒自威。
两座撇山影壁呈倒八字状夹着门,犹如两只张开的手臂,像是人来了就会被它牢牢拽住,再也走不了。左右各盘着蟒形飞鱼,獠牙深深,一同震慑来人。
所谓的飞鱼并不是鱼,而是龙首、鱼身、有翼。上古神话中一种会飞的神兽,象征天下太平。
锦衣卫使用象征天下太平的飞鱼,倒也可笑。
走近了些看,朱门掉漆,有些地方已经露出了褐色的木板。奇怪的很,有些地方又格外红,譬如底部、门中部呈现一条斜着往上的红痕。到了门口,知韫看到有些门钉、门环上也染了红。
她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移开目光。
迈入大门,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里头很热闹,庭院中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
院子西北角摆着一张长约八尺、宽约六尺的巨型磨刀石,三个锦衣卫一只脚踩矮凳,斜着身子磨自己手中的绣春刀。卷刃的刀带血,狠磨几个来回,自身下桶中舀一瓢冰水冲过去,将血腥气冲散在阴森庭院中,雪水也顺着磨刀石往下滴,滴在青苔上。
磨刀石上的水总是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