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酥饼与黑户

中秋节前一天的傍晚，天刚擦黑，村子里就飘起了各家各户的饭菜香。林晚坐在堂屋的门槛上，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月饼，看着爷爷在厨房里忙活。爷爷把刚蒸好的枣糕放进保温桶，又把炸好的藕合装进盘子，嘴里还念叨着：“你爸明天就回来了，得给他多做点他爱吃的。”

林晚没说话，只是把月饼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他不想待在家里，不想听爷爷念叨爸爸和后妈，更不想面对明天即将到来的团圆。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对爷爷说：“爷爷，我出去走走。”

爷爷头也没抬，只是挥了挥手：“去吧，早点回来，别跑太远。”

林晚点了点头，转身就往院外跑。他跑到村口的老槐树下，看见周晓和夏薇正坐在石凳上聊天，手里还拿着几颗糖。他走过去，在她们对面坐下，笑着说：“你们在这儿呢，我找你们半天了。”

周晓抬头看了他一眼，把糖递给夏薇，没好气地说：“你找我们干什么？你爸都要回来了，你不回家等着，跑这儿来干什么？”

林晚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低下头，手指抠着石凳上的裂缝，声音很轻：“我就是想跟你们说说话。”

夏薇看了看他，叹了口气，说：“晚晚，不是我们不跟你说话，是你最近总是心不在焉的，我们说啥你都听不进去。再说了，你爸回来是好事，你应该高兴才对。”

林晚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知道夏薇是好意，可他心里却更乱了。他不想听她们说爸爸的事，更不想面对明天即将到来的团圆。他站起来，对她们说：“我去找陈宇他们玩会儿。”

周晓撇了撇嘴，说：“陈宇他们去河边钓鱼了，你去找他们吧，我们在这儿等你。”

林晚点了点头，转身往河边走。河边的芦苇丛里，陈宇和几个男生正蹲在岸边钓鱼，看见林晚过来，陈宇皱了皱眉，没好气地说：“你来干什么？别在这儿捣乱，我们正钓鱼呢。”

林晚愣了一下，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手里的鱼竿，声音很轻：“我就看看，不捣乱。”

陈宇旁边的男生嗤笑了一声：“看什么看，你爸都要回来了，你还在这儿晃悠，赶紧回家等着吧，别在这儿碍眼。”

另一个男生也跟着说：“就是，你后妈要是来了，看见你在这儿玩，肯定要说你不懂事。”

林晚的脸一下子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转身就走，脚步越来越快，像是要逃离什么可怕的东西。身后传来陈宇他们的笑声，还有他们议论他的声音：“你看他走的，跟兔子似的，跑这么快干什么？”“肯定是怕他爸骂他，哈哈。”“他后妈要是来了，他肯定更惨，听说他后妈特别凶。”

林晚的脚步更快了，他不敢回头，不敢听他们的议论，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他跑到村后的玉米地里，蹲在一棵玉米秆后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玉米叶上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衣服，凉丝丝的，可他心里却像烧着一团火，又烫又疼。

他不想听他们说他，不想听他们说后妈，更不想面对即将到来的团圆。他蹲在玉米地里，双手抱着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要回来，不要回来，中秋节不要回来……”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哽咽，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脚下的泥土里，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不知道自己在玉米地里蹲了多久，直到月亮升到头顶，把玉米地照得亮堂堂的，他才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往家里走。他不敢跑，怕爷爷担心，更怕爸爸已经回来了。他走到院门口，看见爷爷正站在门口张望，看见他过来，连忙招手：“晚晚，快过来，你爸回来了。”

林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深吸一口气，跟着爷爷走进院子。爸爸正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手里拿着爷爷递过来的茶，看见林晚进来，他笑了笑，说：“晚晚，回来了。”

林晚点了点头，走到爸爸面前，叫了一声：“爸。”

爸爸点了点头，把茶放在桌上，对爷爷说：“爸，桂兰拉肚子了，没回来，就我一个人。”

爷爷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哎，拉肚子了？严重不严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爸爸说：“没事，吃了点药，好多了，就是不能坐车，怕路上颠簸。”

林晚站在旁边，听着爸爸的话，心里突然一阵发慌。他想起昨晚自己念叨的那句“希望后妈不要回来”，难道真的是因为他的话，才让后妈拉肚子的？他不敢想，也不敢问，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心里一阵愧疚。

爷爷连忙说：“那就好，那就好，你一个人回来也好，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他转头对林晚说：“晚晚，去把你爸最爱吃的五仁月饼拿来，给你爸尝尝。”

林晚点了点头，转身去桌上拿月饼，却看见桌上放着一个特别大的酥饼，是昨天爷爷特意去镇上买的，说是给后妈准备的。他拿起酥饼，走到爸爸面前，把酥饼递给他，声音很轻：“爸，这个给你，你等着给后妈。”

爸爸愣了一下，看着林晚手里的酥饼，又看了看他，眉头皱了皱，说：“你要说的话自己给，不要老让我做中间人。”

林晚的手僵在半空中，酥饼差点掉在地上。他看着爸爸的眼神，心里一阵酸涩。他知道爸爸是什么意思，爸爸是觉得他在故意躲着后妈，故意让他做中间人。可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后妈，不知道该怎么和她相处。他低下头，把酥饼放在桌上，声音很轻：“我知道了。”

爸爸没再说话，只是端起茶喝了一口。爷爷在旁边打圆场，说：“晚晚还小，不懂事，你别跟他计较。来，吃点枣糕，这是昨天刚做的，你尝尝。”

爸爸点了点头，拿起一块枣糕吃了一口，笑着说：“还是爸做的枣糕好吃，外面的都没这个味道。”

爷爷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好吃就多吃点，等会儿再给你带点回去。”

林晚站在旁边，看着他们聊天，心里却像隔了一层玻璃，怎么也融不进去。他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看着他们一家人团圆，却怎么也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他转身走出堂屋，走到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心里一片迷茫。

下午，林晚在村口玩，看见表弟和几个小孩在树下玩弹珠，他走过去，蹲在旁边看。表弟看见他，笑着说：“林晚，你爸回来了？”

林晚点了点头，说：“嗯，回来了。”

表弟撇了撇嘴，说：“我听我妈说，你爸和后妈好像是黑户。”

林晚愣了一下，问：“黑户？什么是黑户？”

表弟旁边的一个小孩说：“黑户就是犯法的，没有户口，不能上学，不能工作，还要被抓起来。”

林晚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他想起爸爸和后妈，难道他们真的是犯法的？他不敢想，也不敢问，只是低着头，看着地上的弹珠，心里一阵害怕。

表弟又说：“我听我妈说，不是犯法，就是信誉积分不够，不能坐高铁，不能坐飞机，只能坐大巴。”

林晚抬起头，看着表弟，问：“信誉积分？什么是信誉积分？”

表弟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我妈就说他们信誉积分不够，所以不能坐高铁，只能坐大巴回来。”

林晚点了点头，心里稍微松了口气。原来不是犯法，只是信誉积分不够。可他不知道信誉积分是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爸爸和后妈的信誉积分不够。他站起来，对表弟说：“我去玩了，你们玩吧。”

他转身往家走，心里却更乱了。他不知道爸爸和后妈为什么会信誉积分不够，也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爸爸和后妈的生活，好像和他想象的不一样，好像有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回到家，爷爷正在厨房里做饭，爸爸坐在堂屋里看手机，看见林晚进来，他笑了笑，说：“晚晚，过来坐。”

林晚走过去，在爸爸对面坐下，却没说话。爸爸看了看他，说：“晚晚，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林晚摇了摇头，说：“没有。”

爸爸叹了口气，说：“晚晚，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觉得我不常回来，觉得我对你不好。可爸爸在外面打工，也是为了这个家，为了让你过上好日子。你后妈她……她也不容易，她对你不好，是她的不对，可你也不能总是躲着她。”

林晚低着头，手指抠着衣角，声音很轻：“我知道了。”

爸爸没再说话，只是拿起手机，继续看。林晚坐在旁边，看着爸爸的脸，心里一阵酸涩。他知道爸爸是为了这个家，可他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