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第四十二章
霍鸾就是在这个时候醒过来的。
她低低痛吟一声，被耳尖的十七听见，吵吵嚷嚷道：“那个谁，她醒了！”
宋砚声闻言有些狼狈地收起手中青衫，那女修的手怔愣地滞在半空。
宋砚声后知后觉道：“她既醒了，便用不上这衣，还得劳烦道友随我前去看看。”
他轻声道：“她的伤自己一人恐怕处理不了。”
那女修自然应答。
宋砚声便与她进了霍鸾歇脚的地方。
洞内。
十七早已率先一步窜了进去，此刻狐疑地左右端详着地上的那人。
霍鸾被头发糊了一脸，浑身动弹不得，她勉强眨了眨眼，只好支使一下目前唯一可见的活人。
“劳驾扶我起来……”她含糊道。
十七凑近了些，扬声问道：“你说什么呢？”
他并未压着声音，霍鸾本就受了内伤，此刻被他一震，竟将胸间憋着的一口淤血给呕了出来。
十七窜出去老远，他看着地上的那滩血，又看看嘴角溢血的霍鸾，惊恐道：“你你你……你可别死了啊。”
霍鸾：……
“咳咳……”她偏头咳嗽起来，神色麻木，绝了与这人沟通的心思。
宋砚声刚入内便见着了这样一副场景，他额角青筋一跳，越过十七将地上那人扶了起来。
雪白的大氅上沾了些血，霍鸾头轻轻偏向一边，哑声道：“多谢。”
十七后知后觉霍鸾方才是叫他扶她。
他摸摸鼻子，有些不自在，于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宋砚声身后。
宋砚声见她微蹙着眉，便道：“先上药，其余的事情往后再说。”
霍鸾头脑昏沉，此刻也顾不得什么，只低声应道，“好。”
她正准备撑起身子，被宋砚声虚虚按了回去。
“你不便动身，由这位道友替你上药。”他看向霍鸾身后的女修。
霍鸾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轻轻吸着气，原先不觉，此刻静下来方知，似乎肋骨也断了几根。
嘶……
她眼里憋出些泪花，被她使劲眨了回去。
怎么这次格外疼。
宋砚声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角，想起试炼开始前裴肃找上他时那副为难的模样。
“小鸾性子看着虽好，实则最是固执，此次虽说她是以极渊境的名头而去，我却不能坐视不理。”
他看着宋砚声微微抿起的嘴角，继续道：“我自是不担心她的剑法，她师承真人，我再清楚不过，只是她的旧伤……”
他叹了口气，“她这伤来得莫名，发作时也莫名。”
宋砚声神色一深。
他像是终于想明白了什么，话里几乎有些艰涩的意味在了，“她发作时是不是会忽然发起热来？”
裴肃那时神色一厉，“这样短的时日，她又复发了么？”
已是默认下来。
宋砚声想起方才抱起她时不经意间触到的皮肤，她微垂下的侧脸并着发丝微微蹭过他的手背，惊起一阵令人战栗的烫意。
那绝非常人能有的温度。
仿佛皮肉下藏着的并非血肉之躯，而是红莲业火，赤焰流浆。
烫得令人心惊。
宋砚声微微蜷了手，他看着霍鸾假作平静的神色，正色道：“来之前早打听过，说你倔得要命，此刻却不必逞强。”
霍鸾知道他说的有理，便依了他的意思，兀自不动了。
只是心内有些好笑。
……怎么平白无故给她安了个倔驴的名头。
宋砚声将早已备好的伤药递给身后女修，低声道：“劳烦道友，此后天云宗必有重谢。”
十七原本怔愣着，闻听此言却有些不满地叫了起来，“你不是藏……九霄门的么，什么时候代表上天云宗了？”
宋砚声看他一眼，弯唇一笑，神色不变，“你不愿？”
那女修有些尴尬地站于他二人之间，刚想开口说自己并不需要什么酬谢，却只听得十七哼哼道：“谁说我不愿意，你可别坑害小爷。”
“往后若在昆山地界遇见麻烦事，尽管报我的名字。”
他看着那女修，神情难得认真。
那女修原本入门不久，也是头一次进秘境，心里尚且忐忑。此刻被他俩这样一闹，倒出乎意料地放松了下来。
她低声应道：“多谢。”
她攥着药瓶走向霍鸾，十七与宋砚声守在外间。
十七看了他一眼，总觉着不对，他盯着宋砚声腰间锦囊，忽然灵光一闪。
不对啊……
他为什么要给霍鸾做衣裳？
洞内，霍鸾轻轻抬起手方便她为她换衣。
脚边隔着叠好的衣裳，是女修从她的储物囊里拿出来的。
霍鸾看着她沁出汗珠的鼻尖，略有些抱歉地说道：“真是麻烦你了。”
那女修垂眸细细为她上着药，药粉轻轻覆在她绷紧的肌肉上，很快被汗水浸湿。
霍鸾瘦窄的腰身上却遍布着深浅不一的疤痕，她眼睫一颤，略有些心惊。
听见霍鸾此言，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没关系的。”
霍鸾感觉周身似乎活泛了些，她略微动了动手臂，与女修攀谈起来。
“我叫霍鸾，还不知道友名讳。”她眉眼弯弯。
那女修略微红了红脸，轻声道：“我叫黎蔓。”
霍鸾笑道：“好名字。”
黎蔓抬头望她一眼，顿了又顿，终于还是忍不住道：“我知道你。”
“你在炎月阁……很有名。”她抿唇笑了起来。
霍鸾原本只将其视作为恭维，却在触及她眼神的时刻忽然顿住。
那眼神里含着一点纯粹的善意。
于是她几乎是有些忐忑地问道：“说我什么呢？”
黎蔓包扎好她臂上的伤口，其实这伤瞧着也不怎么深，不知为何竟渗出了那样多的血。
暖融的火光照出她沉思的脸。
她想了一会儿，道：“大家都说，秦真人肯定很喜欢你。”
“他们还说，要是有机会，一定要看看你的剑法。”黎蔓眼神亮亮。
霍鸾闻言有些怔怔。
“包好啦。”黎蔓打断了她的思绪，她伸手捞过一旁的衣裳，抖落开来才发觉这其中大有乾坤。
“好多防御阵法……”她微张了嘴，几乎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