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第四十一章
莫闻从满地尘灰间狼狈起身,他呛咳了几声,甚至来不及抖去衣上灰尘,便仓促问道:“霍鸾呢?”
玄素意识到什么,她搜寻四周片刻,在满目废墟间丝毫不见那个瘦削的影子。
她视线忽然一转,死死盯着王梦泽脚边的那个被杂草掩盖住的纹路。
尚还残留着未干涸掉的血色。
“让开……”她道。
王梦泽懵然回道:“什么?”
“我说让开!”玄素提剑撑起自己,忽略掉那人瑟瑟发抖的神情。
怕她的人多了去了,这样的小子算什么,有本事让王临与来找她。
她以剑拨开杂草,莫闻意识到什么,抬头望去。
玄素面色阴沉的几乎要滴出水来。
她扫视过四周,哑声发问。
“——为什么这里会有传送阵。”
莫闻一悚,他透过玄素的肩背望过去,只见血色污迹几乎要漫进整个阵法里,其上赫然画着阵文,并且被人仔细地设成了单向传送阵。
事已至此,若他还不明白此次九离试炼有异,倒枉为藏剑阁弟子了。
他勉强冷静下来,转身问玄素,“你要如何?”
玄素以拳锤地,先前的怒吼让她嗓子不自觉地发紧,她冷声道:“我去找人。”
“你身后尚还有各宗弟子。”莫闻像是早有预料,低低劝道。
“她身有旧伤,为开破妄锁已耗了大半精血。”她冷淡的眸子死死盯着莫闻。
“你这是要置她于死地。”
“这是缩地千里之阵,你如今灵力被压制,找到她的机会渺茫。”莫闻在此刻显出不同寻常的冷硬,他必须要为大局考虑。
“玄素,别忘了我们来之前都做好了打算。”
“——生死自负。”
“若她真……”玄素咽下口中话语,只问道:“你要如何与极渊境主交代。”
“你以为极渊境主想不到这样的情形吗?”莫闻心知她是乱了阵脚,摇头道,“她不会在意最后的结果的,只要霍鸾进了九离渊,极渊入世的目的就已经达成。”
“否则她怎么会把没有本命剑的剑修放进这样一场试炼中。”
“那是让她来送死。”
“她是为了护我们……”王梦泽听他们所言终于忍不住出声。
莫闻却不为所动,“那样的情形,不论是我还是玄素,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即便今日施咒的是我,我也不会希望你们来寻我。”
“她既为一境弟子,这样的觉悟她该有。”
炎月阁弟子几乎要啐他一口,却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他们心知机会渺茫,可若如此放弃,总觉得心有不甘。
莫闻叹了口气,“我并不是铁石心肠,为今之际只有寄希望于其它人,她既被传至千里之外,便发与众人口信,若有人见着她,将她救起再好不过。”
“可你又没有灵力。”王梦泽嘟囔道。
莫闻一口气叹得更大了,他掀起手上衣袖,其上血流不止。
水蓝剑光一闪,他划剑于地,鲜血顺着剑上的凹槽缓缓淌下,不多时,一个小小的法阵在地上成型。
他心内默念法诀,嘴角缓缓溢出血丝。
王梦泽看得胆战心惊,见他又欲往手上划剑有些哆嗦地上前。
“我我我……血多。”
玄素冷着脸色将他提溜起来扔到一边。
随即划开了自己的左手。
莫闻百忙中看她一眼,有些无奈。
所幸身周压力确实小了不少,这法子虽能用,究其根本也是钻了空子。
常人或许觉得这九离渊内禁用灵力是天阁的意思,实则却不然。
藏剑阁几位长老研究过,这九离渊内的灵力禁制只对灵力低者有效用,是以九离试炼要限制修士境界,以防灵气暴动,使得这秘境塌陷。
而这借用精血化作灵气的法子,也只有各宗的亲传弟子勉强可用了。
只是难免要损耗些身子。
他眼神里笼着一层淡淡的忧愁,只盼那个孩子能够平安便好。
他将霍鸾受伤的事实掩去,只道她带着几个弟子,在打斗中不慎与他们走散,若有见着人的,烦请与他们传信来,藏剑阁自有重谢。
他多耗了些气血,让这传音阵可往回传信,免得另要他们再化灵力。
玄素便道:“不若换做我们青衍宗,你毕竟头顶上还有个少主。”
她想起宋平澜对另一人赶尽杀绝的做派,不认为这样的人会割下藏剑阁的利益用来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青衍宗她却可做些主。
莫闻听她似乎将宋平澜描述成了洪水猛兽却有些不赞同。
“平澜是个好孩子。”他似是也觉得这样一句短短的话并不足以为他辩白,于是只是叹道:“他不会做出有害于霍道友的事的。”
却还是依着玄素的意思,将青衍宗的名头也加了上去。
玄素不置可否。
待二人传信完毕,余下弟子也已休整的差不多。
玄素接过一旁弟子递来的伤药,嚼了嚼觉得颇苦,皱着眉头咽下去。
她看向莫闻,后者慢慢地拢了拢衣袖,低声道:“继续走吧。”
这才只是试炼的第一关。
——
霍鸾缓缓眨了眨眼。
她感受着身周传来的熟悉剧痛,心知这是腿被摔断了。
她身上的血尚未被止住,此刻缓缓从四肢百骸渗出去,几乎要成了个血人。
她被喉间涌起的血呛得偏头咳了起来。
好冷……
霍鸾略有些自嘲地想道,我这是回光返照么?
眼睛逐渐聚焦,有什么冰冰冷冷的东西落于她鼻尖上,又很快化下去。
她看着头顶霜色的松柏,疑心自己是做了个梦。
怎么又是雪?
她渐渐缓过神来,身体愈发疼痛。
嘶……这么疼,看来还能撑一阵子,霍鸾苦中作乐地想道。
她此刻无事,倒得了空来思考自己如今的境地。
霍鸾心知自己恐怕是不慎进了什么法阵,此地地势与溶洞全然不同,至少也得过了百里开外。
她有些头疼,怎么弄着弄着又是一个人走。
此刻她浑身动弹不得,只得默默躺着。
霜雪濡湿了她的后背,冷意仿佛渐渐渗进了她的骨头里。
疼痛慢慢地轻了下来。
霍鸾逐渐平静下来,某一瞬间恍惚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南山。
那让她感到自在。
松柏上的雪扑簌落下,轻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