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流量（7）

黑白旋梯之间，一抹猩红在向上移动。侯锦尧不停地走着走着，直到双腿逐渐失去知觉，仍然没有停下来。脚下的黑白阶梯盘旋向下，最终隐入白雾。吧台、酒架，就连看似直达穹顶的书架都已隐匿其中，看不见了。侯锦尧抬头望去，玻璃穹顶似乎近在咫尺。但他知道这只是一种错觉。即使精疲力竭、濒临窒息，穹顶依然遥不可及。

进入禁区需要到达窒息的状态——侯锦尧闭上双眼，伸出右手缓慢而坚定地朝前摸索。指尖拨开层层浓稠黏腻的漆黑，终于触碰到一点粗糙的坚硬。紧接着，整只手掌抵住冰冷的石壁。侯锦尧用力一推，石墙无声开启，漆黑之中出现点点光亮。侯锦尧睁开双眼，看向不远处的古老烛台。火光不断地跳跃、生长，照亮一小块泥墙。窒息的感觉消失了。侯锦尧果断地拿起烛台，借着微弱的光环顾四周。两边是如镜像般完全一致的潮湿的泥墙，而脚下则是一条朝无尽黑暗延伸出去小路。

侯锦尧在泥泞小路上缓慢前行。不知走了多久，身后响起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停下吧，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侯锦尧驻足，稍一侧身就看见那抹靛蓝色幻影。当他再次面向前方时，笼罩四周的黑雾已然散去，洞穴小道变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宽阔空间。烛光明亮，宛如白昼。侯锦尧看见墙上挂着一个个相对独立又相互纠缠的蜘蛛网。蛛丝有粗有细，蛛网有大有小。没有一张蛛网完全一样，唯一的共同点是蛛网中间都有一本书。

侯锦尧朝最近的蛛网走去。这张网相比其他要小得多，蛛网中间是一本红色封面的书，由金色荆棘汇聚而成的“侯锦尧”三个字清晰可见。“原来在这里。”侯锦尧轻笑道。

“你会后悔的。”靛蓝色幻影说。

侯锦尧无视他，继续向前。在他旁边有一张更为复杂、更大的蛛网，而网中央是一本靛蓝色的书籍。封面上的名字被许多深浅不一的刮痕破坏，看不清是哪几个字。侯锦尧的思绪顺着蛛网向旧日时光爬去，落到推门而入的那一天。那位宛如枯枝败叶的老人身披靛蓝色斗篷，站在吧台里边，用苍老的声音问他叫什么名字。

侯锦尧用力地甩甩头，将混乱的思绪抛诸脑后。靛蓝色幻影在他身边晃来荡去，似乎想阻止他继续前进。

“别再模仿了，你们根本不一样。”侯锦尧驻足，直面幻影。尽管它很努力地扮演那位老人——外形完全一致，但气息全然不同。一个枯萎濒死，另一个生机勃勃。

“哦，是吗？”靛蓝色幻影改变腔调，嗖的一下窜到侯锦尧跟前，几乎跟他脸贴着脸。它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庞，用一种跟他截然不然的音色说道：“你跟他不过萍水相逢，有必要冒这么大的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