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现在心疼人,晚了点吧
“......”
母狼闭上眼,“这东西一旦开始,便不会被外力影响,那祭坛中间的长条石像通往地心,没人知道那是什么东西,若能将那东西拔出,这血祭坛便会被迫终止。”
谢无妄的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了一个苍白的笑。
“昭知,别管我,你……”
昭知将欲要爬到谢无妄身上的血线尽数斩断,断言道:“你去拔。”
谢无妄笑了一下,“我现在站都站不稳,你让我去拔?”
昭知看向傀狼王的方向,“它我来拖,你——不许合眼。”
“……呵。”
“行,我去。”
他扶着墙根缓缓站起,将无尽藏再次握在手中,喘了几口粗气,“你说要带我出去,可要……说到做到。”
然而,傀狼王集结怨念的速度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更快,黑红色的光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炼狱。
母狼眼底映着那仍在膨胀的血球,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神色,它喉间发出一声低吼的呜咽,听起来像是哭声,可傀不会流泪。
“来不及了……”
最后几息黑色的怨念,一瞬间涌入傀狼王体内,它的身体在半空中缓缓转动,像一直被牵线的木偶,四肢和头颅无力的垂着,黑色的光从它的眼眶中涌出,像两行黑色的眼泪,滴在石板上,腐蚀出一个个冒黑烟的坑洞。
它慢慢抬起头。
那双眼睛已然变成了纯黑色,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空洞,深处是无尽的虚空。
它看着昭知。
下一秒——
它扑了过去,却并不是直接奔向昭知,而是扑到母狼的身后,利爪高高抬起——
嗤——
刺入□□的声音响起。
母狼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双纯黑的利爪从它胸口贯穿而出,带出一蓬温热的血雾,溅在昭知脸上。
母狼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只不属于自己的爪子,喉间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像是什么话没来得及说完,便被截断在了喉咙里。
昭知瞳孔骤缩。
谁都没有想到。
快到昭知几乎没有看清他的轨迹,只看见一道残影掠过,紧接着便是金石交击的巨响——昭知的刀横在傀狼王腕骨处,硬生生将那只要继续撕扯的利爪卡住。
刀身震颤,嗡鸣声尖锐刺耳,火花四溅。
母狼踉跄着向后倒去,胸口的贯穿伤触目惊心,黑色的怨念顺着伤口向四周蔓延,像蛛网一般爬满了它的皮毛。
它倒在地上,四肢抽搐了两下,那双金色的眸子开始变得混浊,死死盯着谢无妄,嘴唇翕动。
没有声音。
但谢无妄读出了那个口型。
“你……说到……做到……”
谢无妄握着无尽藏的手在发抖,失血和那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寒意。
他靠在墙根,看着昭知一个人挡在傀狼王面前,刀光如瀑,每一击都带着玉石俱焚的狠厉。
傀狼王已经不是刚才那个傀狼王了。
它被怨念完全吞噬之后,动作看似迟缓僵硬,每一击却重逾千钧。
昭知的刀砍在它身上,丝毫不起作用。
无数细如发丝的血线从它脚下扩散开来,如同活物般蠕动,缠绕上谢无妄的脚踝。
谢无妄举起无尽藏,一刀斩断,下一批又涌了上来。
他撑着墙往前迈了一步,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无尽藏的刀尖点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勉强支撑住了他的身体。
他抬起头,看向祭坛中央。
石像大约一人高,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
它立在一个圆形凹槽中,像是一根楔子,深深钉入地底。
那些血线正是从石像底部蔓延出来的,密密麻麻,像是一棵倒长的树的根系。
谢无妄盯着那根石像,喘了几口粗气。
谢无妄有一种感觉——
这石像只有他才可以触动。
他咬紧牙关,终于走近了石像。
谢无妄抬起手,指尖触碰上石像冰冷的表面。
石像上的符文在他指尖触上的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猛地亮了起来。
暗红色的光从符文中涌出,沿着他的指尖向上蔓延,想要将他的手弹开。
谢无妄惊了一瞬,但他没有松手,而是紧紧攥着,将其用力向上拽。
符文忽明忽暗,每一次闪烁都带着钻心之痛。
石像纹丝不动。
若此时被弹开,他没有第二次再来的力气,只有一次……
谢无妄紧咬牙关,整个人都在颤抖。
无尽藏在他腰间颤了颤,像是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痛苦,飞身跑了出去。
谢无妄的视线再次模糊,耳畔嗡嗡作响。他听见身后昭知的闷哼,但那声音似乎越来越远,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雾,听不真切。
昭知此时被傀狼王一抓拍飞,后背撞上石柱,断剑瞬间脱手飞出,整个人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扬起一片尘土。
她再抬眼,无尽藏横在了她的眼前。
昭知一把抓住,再次缠上傀狼王。
谢无妄咬破舌尖,剧痛然他短暂地清醒了一瞬,嘶哑地低吼出声,将所有力气灌入双臂。
他手臂上的血顺着指尖滴落在了符文凹陷处,鲜血淌入符文凹槽的瞬间,石像忽然灭了。
金色的光不再闪烁,而是凝成一条细线,沿着符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流淌。
谢无妄的血每渗入一道刻痕,符文便依次亮起又熄灭。
忽地,石像震了一下。
不像是被拔起,而是一种微弱的共鸣。
从地底深处传来,让整个祭坛开始龟裂的共鸣。
谢无妄突然感觉到双手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吸住,就好像并不是他在用力,而是石像反攥住了他一般,不让他松手。
谢无妄的意识猛地被拽人一片虚空。
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的下坠感。他感觉到自己在下沉,穿过岩石、穿过熔岩,。层层叠叠的骸骨与怨念,如同无尽的深渊。
他眼前,有一扇门。
或者说,是一道裂缝。
“求求你......救我出去......”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我要出去!!!”
耳边的声音细密嘈杂,带着深深的恨意,谢无妄猛地睁开眼。
他呼吸错乱,盯着眼前的石像,仿佛瞳孔深处还映着那道裂缝的倒影。
他的手仍在石像上,鲜血被符文贪婪地吸收着。
“昭知!”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不对,快走!这东西不能拔——”
话还没说完。
石像自己动了。
它像是等到了它梦寐以求的,迫不及待地从那个困住它的凹槽中挣脱出来。
符文疯狂闪烁,金色的光芒变成刺目的白,灼热的温度将谢无妄手掌的皮肉烧得滋滋作响。
石像一寸一寸上升,每上升一寸,地面的裂缝便会扩大一分,血线地蠕动便会疯狂一分。
谢无妄的身体被石像带动,向上提起,整个人悬在半空,形同一柄被无形巨力掰弯的残剑。
他的意识在撕裂,那石像像是要将他的意识吸入那无尽的黑暗当中。
谢无妄看见了昭知在喊他,嘴唇在动,但声音传不过来。
他看见昭知朝他奔来,被傀狼王抓住空隙,反扑上来。
谢无妄原本想提醒她别过来。
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响。
石像终于从凹槽中完全脱离。
一瞬间,将要坍塌的岩洞停了下来,整个祭坛都静了下来。
傀狼王也停了下来,忌惮地看着那石像,爪子朝后退了两步。
谢无妄像是被吸干了最后一丝气力,他双手脱离石像,重重地摔了下去。
“谢无妄!”
幸得昭知及时赶过来,谢无妄这才幸免。
他靠在昭知怀里,意识尚未完全回笼。
谢无妄模糊的视线倒映着昭知焦急的神色,心下不由得一软,他想开口,却发现连调侃她的力气都没有。
那石像脱离地面的一刻,表面的黑色石壳开始剥落,像蝉蜕一样,一片一片掉落,露出被掩盖的东西。
是一把剑。
剑身通体漆黑,那黑如同可以吞噬一切光亮一般,上面隐隐缠着一层黑气。剑刃上没有任何符文,没有纹路,平滑得像一面深渊。
傀狼王被这把剑的威压所压迫,本能的呜咽。
那剑在空中微微转了个身,像是在确认什么,剑尖竟是调转指向了昭知。
无尽藏因着谢无妄太过虚弱,剑身的光芒忽明忽灭,似乎对它也有所忌惮,一溜烟缩回了谢无妄的怀里。
那剑忽然朝昭知飞身而来,却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味。
昭知下意识接住了它。
剑身上的黑气如藤蔓般攀上昭知的手臂,却并未带来任何痛楚。相反,一种奇异的温热从指尖蔓延开来,像是沉睡了许久的东西终于迎来了它的主人,正在欢呼雀跃。
这剑带给她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受,就像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傀狼王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将昭知的思绪重新拉了回来。
剑身的力量沿着她的经脉游走,所过之处,那些战斗中积累的疲惫和伤口竟然在迅速愈合。
剑突然抬起,指向傀狼王。
昭知蹙了下眉头。
母狼倒在地上,身上的伤口,黑色怨念仍在蔓延。它的呼吸越来越微弱,金色的眸子已经蒙上了一层灰白色的雾,却固执地盯着昭知的方向。
嘴唇翕动。
“它已经被怨念吞噬,不再是你的孩子。”昭知冷道,她将谢无妄靠在墙上呆好,握紧剑柄,朝傀狼王迈出一步。
傀狼王盯着那把剑,开始发抖。
它浑身上下那些由怨念宁城的黑气开始剧烈翻涌,突然,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那声音混着不同音色,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也有孩童,像一整座城的冤魂同时在尖叫。它朝昭知扑了过来,动作比之前快了一倍,利爪直冲面门,带着毁天灭地的恨意。
手中剑自行扬起,剑身的黑气在一瞬间暴涨,化作一面漆黑的屏障,傀狼王的利爪撞上的瞬间,如同撞在了一堵铁壁,骨节发出咔嚓的脆响,整个身子被弹了回去。
傀狼王踉跄后退,那纯黑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昭知眼底金光隐约染上一丝黑气,她没有再给它机会,双手握剑,欲朝傀狼王劈去。
“昭知......”谢无妄咳了两声,细弱蚊蝇道,“别伤它。”
昭知眼底黑气散了一瞬。
他看了眼母狼的方向,疲惫地又闭上了眼,“我答应过它。”
“可傀狼王已经被怨念吞噬,如果放出去,恐怕......”
“我试一试,将它的怨念引出去......”
昭知皱眉,“你不能再受任何伤了。”
谢无妄扯了下唇角,“刚刚是谁让我去拔剑......现在心疼人,晚了点吧。”
“我是怕你......”
“嗯,我知道。”
“......”
谢无妄轻叹,撑着墙缓了一会,继而摇摇晃晃地再次站了起来。
昭知想扶他,却被他轻轻挡开。
昭知眸光暗了一瞬,不由分说地扶住了他。
谢无妄看了她一眼,似乎是拗不过她,也确实没了力气再挣脱,便任由她轻轻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