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待修改

陆辞风打开门一看，是苏昊天来了。

苏昊天鼻子翕动两下，鼻尖捕捉到浓郁醇厚的肉香，抬眼扫了眼腕表，吃惊道：“这都几点了，还做饭？”

他声音不小，带着几分诧异的音量在玄关荡开。陆辞风蹙了蹙眉头：“能不能小点声？喊这么大声，是想给杀猪匠递刀？”

苏昊天瞥见陆辞风脸色算不上好看，当即收敛了张扬的神色，不自觉压低嗓音：“干嘛这么凶，你家房子隔音做得这么好，我还能吵到隔壁邻居不成。”

陆辞风没再搭理他，转身走进厨房。砂锅里炖着牛肉，咕嘟咕嘟冒着气泡，他又煮了一锅小米粥，准备再清炒几道菜。

苏昊天跟在身后踏进厨房，他知道陆辞风厨艺很好，不由得搓了搓手掌：“你该不会早知道我今晚要过来，特意下厨来招待我？我苏某人可真是莫大的荣幸。”

之所以会说出“荣幸”二字，是因为之前也有好几次，苏昊天深夜登门，来聊聊行业局势，顺带聊聊最近的感情经历，屋里没有吃食，谈话都少了几分兴致。

那时他就撺掇陆辞风炒几个下酒菜，结果陆辞风淡淡回他：“锅碗瓢盆全都摆在橱柜里，想吃，你自己动手。”

苏昊天哪里会下厨，最后只能灰溜溜地点外卖。

万万没想到，今天居然能享受到这待遇。

可下一秒，陆辞风面上毫无波澜，语气凉飕飕的：“饿了就自己点外卖，没算你的那份。”

苏昊天：？？？

“那锅里这些是做给谁吃的？”

陆辞风唇角很轻地向上勾了一下：“给病号。”

*

虽然打过点滴之后身体舒服了一些，但孟霜妍这次感冒很严重。熟睡时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鼻腔堵着，呼吸粗重，体内免疫系统正和病菌持续缠斗。

她口干舌燥，想喝口热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撑着身子起身，推开卧室房门。

耳边飘来一道有些耳熟的男声，断断续续传入耳中，聊到宠物医院下个月就要开业，还聊了一些营销的规划。

忽地，话音戛然而止。

孟霜妍茫然地抬眼，撞进一双写满错愕的桃花眼。

她慢慢眨了眨眼，一脸不明所以。这么盯着我干什么，我脸上是贴了二维码吗。

刚才还跟陆辞风滔滔不绝讨论宠物医院规划的苏昊天，在听见房门响动，看清来人的那一瞬，整个人都僵住了。

先前陆辞风提起“病号”，他还以为是哪个朋友临时生病，借住在陆辞风家里应急。

万万没料到，这个病号居然是个女生。

而且，还是他们公司的同事，孟霜妍。

苏昊天脑子里不由自主想起留学时期的旧事。

当年在美国，追陆辞风的姑娘可太多了。

他有印象的一次留学生聚餐，那晚氛围热闹，国外风气开放，在场不少人都喝得酣畅。有个叫陈薇的姑娘，一直对陆辞风颇有好感，几杯酒下肚，喝得酩酊大醉。

她就坐在陆辞风对面，在场的同学朋友都抱着成人之美的心思，想撮合他们两个。

陆辞风一再避让，旁人却都心照不宣，没有伸手搀扶摇摇欲坠的陈薇。女孩半醉半逞意，顺势挽住了陆辞风的胳膊。

这种场面，陆辞风不好直接甩开一个醉得站不稳的姑娘，只能面色冷冽地往前迈步。

等到陈薇身子一歪，想要往他肩头靠过来的瞬间，便被他抬手不动声色隔开。

好不容易走到街边马路，陆辞风拦了一辆出租车。

陈薇以为他会亲自送自己回去，可转眼，陆辞风叫住路过的陈薇同班同学，交谈几句，便由那位同学搀扶着醉意朦胧的女孩坐进车里。

陈薇还一头雾水，车门已经被陆辞风干脆地关上。

苏昊天和陆辞风相识多年，太清楚这个人。感情这种东西，于陆辞风而言，仿佛从来不在他的人生盘算之内。

这些年，身边主动示好的女生不计其数。有温柔示好百般讨好的，有借着聚会刻意制造独处机会的，也有借着生活往来借机靠近的。

可到最后，这些人无一例外，都被陆辞风推开。

不只是简单的回绝，界限都划得清清楚楚，不拖泥带水，绝不留半分暧昧余地。

即便只是普通异性朋友，他也恪守分寸，不会有半分逾矩。

相较之下，把一个感冒的女生留在家里照料，就显得太稀奇了。

苏昊天满心疑惑，却也没有贸然开口追问，他敛去脸上的诧异神色，笑道：“小孟，身体好些没？看着脸色还是有点差。”

见苏昊天这副模样，孟霜妍也猜到他多半在疑惑自己为什么会大晚上待在陆辞风家里，怕他多想，便认真解释起来：“我感冒发烧，想找酒店住，附近全都满房了。陆组长好心，让我暂住他这套房子，我之后会把住宿费转给他，就当是住酒店。”

空置的房产？

好心？

苏昊天不着痕迹地把目光投向正在炒菜的陆辞风。男人像是察觉到他的视线，淡淡睨过来一眼，苏昊天挑了挑眉。

这套明明就是陆辞风日常的住处，他又不做租赁，也不会购置闲置的房子。

苏昊天慢悠悠收回目光，见孟霜妍一脸郑重，他笑出声：“辞风挺热心仗义的，你就当在自己家里住。”

陆辞风确实是个很善良的人，就是嘴巴厉害了点，不过这也算不上什么缺点。孟霜妍点点头，顺着话接下去：“陆组长平时，对我们都挺负责的。”

孟霜妍端着水杯走进厨房，就看见陆辞风系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站在厨台前。

宽肩窄腰，袖口随意卷至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紧致的手臂。侧脸轮廓分明，长睫垂落，敛住眼底情绪，周遭是炒菜升腾起的袅袅烟火，可即便是在下厨，他依旧透着一股矜贵的气质。

孟霜妍下意识想，估计是苏昊天过来，特意给他做的。

她不想打扰他炒菜，自顾自走到厨台接水。

发烧头晕手脚发软，身子还虚着，冷不丁一抬手，手上没什么力气，指尖一滑。

“哐当——”

清脆的碎裂声倏然响起。

孟霜妍愣了一瞬，满满的窘迫瞬间涌了上来，她不小心打碎了人家家里的杯子。

她连忙蹲下身，就想用手去捡拾地上的碎片。

下一秒，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直接挡在了她的面前，声音急促：“别动。”

孟霜妍抬眼，直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平时工作的时候她就发现了，陆辞风界限感极强，素来不喜欢别人动他的私人物品。现在又打碎杯子，想来这杯子于他而言或许有特殊意义，他是怕她继续乱动。

自己留宿在这里，还弄坏了主人家的东西，陆辞风怕是不高兴了。孟霜妍心里掠过一丝难堪：“这个杯子多少钱，你跟我说，我赔给你。”

陆辞风眉心微微一拧：“有没有划到手？”说着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白皙的指尖局促地蜷在一起，好在并没有被玻璃划破。

孟霜妍没料到他第一句话是问这个。

许是碍于朋友在场，才不好发作。她愣了愣，又局促开口：“多少钱我赔给你，实在不好意思，我刚刚没拿稳。”

“赔什么，超市三十九块九买一送一的货。”陆辞风漫不经心道，“样子丑得我平时都懒得拿它喝水，摔了倒好，改天换新的。”

“那算下来就是二十块一个，”孟霜妍没因为价钱低廉就打算一笔带过，“我回卧室就把钱转给你。”

另一边苏昊天听见动静，立刻拿来扫帚和簸箕，把地上的玻璃碎片清扫干净。扫完，陆辞风对着地板眯起双眼，又俯身仔细检查一遍，确认有没有遗漏碎渣。

确认妥当后，他走到厨房橱柜，拿了一只新杯子递给孟霜妍：“过来吃饭。”

孟霜妍接过杯子，下意识以为这句话是对苏昊天说的，没有应声，倒完水转身就要往卧室走。陆辞风见状，低笑出声：“孟霜妍，我说你，过来吃饭。”

孟霜妍：？

陆辞风把菜一一端上桌，三菜一汤摆放整齐，脱下身上的围裙。见她依旧愣在原地，慢条斯理道：“本来是给苏昊天做的，菜做多了，他一个人也吃不完，你过来帮忙消化掉一点。”

孟霜妍晚上没吃东西，此时肚子确实有点饿了。她迟疑片刻，还是迈步走了过去。

“那……谢谢你了。”

*

苏昊天把玻璃碎片打包好装进垃圾袋，拿到楼下垃圾桶丢掉，再折返回来。陆辞风招呼他过来吃饭，他略带几分“受宠若惊”地瞥了陆辞风一眼，走到餐桌旁。

陆辞风和孟霜妍已经在餐桌两边相对坐下，看样子是在等他开饭。

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可空气里的氛围却格外不一样，像是缠绕着一层旁人很难介入的羁绊。

心里虽这么想，苏昊天也没有客套推辞，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孟霜妍见苏昊天落座，伸手拿起碗。她嗓子干得发涩，没想到陆辞风晚上还煮了小米粥，便盛了一碗。

往日吃饭养成的习惯，让她几乎是条件反射，拿起勺子就想往嘴边送。对面传来低沉平缓的嗓音：“刚出锅，温度高。”

“慢点吃。”

孟霜妍抬眼，撞进对面男人投来的那道意味深长的目光。

她骤然想起上回两人一同吃饭，陆辞风当时就毫不客气地调侃她：“你吃饭这么急，是有人跟你抢？”

想来陆辞风应当是觉得，吃饭太快是件不太得体的事。

孟霜妍握着勺子的动作慢了下来。

为了放缓速度，她对着勺里的粥轻轻吹了吹，才小口送进嘴里。

小米粥熬得绵密软糯，温热熨帖地滑过喉咙。她又夹了一筷子娃娃菜，菜叶软嫩清甜，没有过重的调味，味道出乎意料的好。清炖牛肉汤清味鲜，一点也不油腻。

陆辞风的厨艺居然这么好。

她垂着眼帘，安安静静低头进食。

坐在对面的陆辞风目光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柔和。

一旁的苏昊天正打算开口，想活跃下略显沉闷的餐桌气氛，余光却留意到陆辞风的视线，正落在孟霜妍身上。他顺着那道目光望过去。

早先打交道，他只是和孟霜妍说了几句话，并没有了解过对方。此时暖光笼罩之下，女孩安垂眸吃饭，眉眼舒展，白皙的皮肤衬得艳丽的五官更有攻击性，却一点都不显得骄横，竟有种截然不同的动人气质。

苏昊天心里啧了一声，正准备打趣两句，猝不及防对上陆辞风扫过来的眼神。

那眼神锐利，没有半分温度，明明白白写着——

你在看什么，再看把你眼睛挖掉。

苏昊天只觉得自己可冤枉了，他不过是顺着好朋友的目光下意识瞅了眼，能有什么坏心思。

他一脸哭笑不得，无声地说“兄弟，我冤枉啊，我哪敢啊”。

吃完饭后，在孟霜妍的坚持下，她要和陆辞风一起收拾碗筷洗碗，毕竟去别人家吃饭不能坐享其成。

收拾完后，陆辞风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