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大破大立(6)
兖国京城之内,梁禾正伏案批阅奏折,王贤立在一旁随侍。
“丞相府近来的小动作,未免有些太多了。”
“丞相这段日子陆续派出好几拨人离府,行踪隐秘,不清楚在暗中查探什么。”
范荣泰倚仗元老重臣的身份,这些年在朝堂之上不断争权揽势。梁禾心中早有罢黜他的念头,只是范荣泰混迹官场数十载,为人圆滑狡黠,始终抓不到确凿把柄。再看在范玉洋的情分上,她也不便逼得太过。
“提醒他几句,若他仍旧不知收敛,就休怪朕不顾君臣情分。”梁禾合上手中奏折,话锋一转,“赵乐近况如何?”
“一切安好。”
“记住,那孩子的事,务必严守秘密。距将军回京不足一年,朕不希望这中间横生变故。”
“奴才明白。”
王贤退下后不久,阚碧便踏入御书房。
“微臣见过陛下。”
“不必多礼。盐铁官营如今正稳步推进,朕想安排你去查另一桩事。”
半年前,梁禾设立监察院。这一机构独立于朝堂各部体系之外,只听凭她一人调遣。阚碧性子稳妥,又屡立功劳,是当之无愧的主事之人。
“查查丞相。这些年在朝堂之上,他官居高位却私心太重,于兖国无益。其余的朕不多说,相信你也能明白。”
阚碧神色郑重,稍一思索,开口问道:“微臣明白。只是倘若真查出罪证,小范大人该如何处置?”
“他爹是他爹,他是他。”梁禾语气平静,分得清清楚楚,“朕不会迁怒于他,往后何去何从,交由他自己抉择。”
“微臣领旨。”阚碧躬身应下。
另一边丞相府,范荣泰先后遣去北境的三批密探,终于带回了关键消息。
“你说,赵乐养了一个儿子?”范荣泰满脸难以置信,从未听闻赵乐有娶妻成亲的消息。
“回老爷,镇北军当中已有不少人知晓此事。赵乐总拿孩子体弱为由,不许旁人随意靠近探望,还是咱们的人暗中留意,才查出端倪。”
“可查清孩子年岁,生母又是何人?”
“没人见过孩子的生母。看孩子身形模样,约莫已经两岁。”
“两岁?”范荣泰不由得在屋内来回踱步,“如此算来,竟是他刚离开京城不久便有的。”
他心底暗自思忖,若是那时便已有纠葛,他还和梁禾纠缠不清。赵乐不是个风流成性的人,所以这孩子一定背负着巨大秘密。
“传令下去,继续深挖,一定要查出这孩子的生母是谁。”
“是。”
新年伊始,首场早朝之上,御史大夫吴泽携御史台一众官员,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弹劾骠骑将军赵乐,指控他结党营私、私通外敌。
一纸诉状,宛如一道惊雷在兖国上空轰然劈落。御史台不仅递上弹劾奏折,更备足了所谓实证,桩桩罪名骇人听闻,字字句句都要将赵乐钉死在罪柱之上。
距离赵乐调任回京,仅剩不到半年,偏偏在这最关键的时候风波骤起。御书房内,梁禾望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弹劾折子,只觉得头痛不已。
“私通外敌?一个才三岁的孩子能做什么!”梁禾抬手,狠狠将手中奏折摔落在地,“结党营私更是欲加之罪!若是没有他,朕还坐不上这个帝位呢,朝野上下至今还要受梁萧武压迫!”
“这群人,分明是容不下他!借一个幼童大做文章,打压功臣!范荣泰真当朕昏聩无知?朝中半数官员以他门生自居,盘踞朝野、互通声气,真要论结党营私,他丞相才是首当其冲!”
“陛下。”王贤在一旁听得一身冷汗,小心翼翼地出言提醒。
“早不参、晚不参,偏偏挑在他即将回京的紧要关头发难。说到底,就是容不下他!”
梁禾心中清楚,此事终究是纸包不住火。这些年她刻意遮掩,可孩子渐渐长大,那与生俱来的北蛮相貌特征根本无从隐藏。赵乐对外只说是北蛮女子所出,可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这孩子根本不是异族混血,而是纯正的北蛮血脉。
正当殿内气氛紧绷之际,殿外传来吴泽的求见声:“臣吴泽,叩请陛下赐对!”
早朝散去,这群人依旧步步紧逼,不肯给她半分喘息余地。
“都退朝了还要逼朕?让他走!朕不见!”
闻言王贤快步出去阻拦。
“吴大人,陛下已然歇息,还请大人改日再来。”
吴泽抬眼望向紧闭的御书房大门,不肯退让,依旧高声固请:“臣有要事启奏,恳请陛下赐对!”
“吴大人,陛下当真疲累,已然安歇了。”王贤苦苦劝解。
僵持片刻,吴泽才缓缓收敛神色:“既如此,劳烦公公代为转告陛下,臣明日再来觐见。”
送走吴泽,王贤折返殿内。
“都在逼朕,一个个的都在逼朕!”梁禾望着满地折子,心底压抑的情绪彻底爆发,抬手一挥,将案上所有奏章尽数扫落在地。
她立在满地狼藉之中:“朕偏不信!朕堂堂天子,竟连一个忠臣都护不住!他们人人都想置他于死地,朕偏要护他周全,保他平安无事!”
此时的北境,镇北侯府依旧井然有序,仿佛朝堂掀起的滔天风浪,丝毫没有波及此地。
许凌风收到兄长许凌云寄来的书信,一刻也不敢耽搁,匆匆赶来见赵乐。
“大哥来信,御史大夫已经弹劾侯爷,指控您结党营私、私通外敌。”
赵乐神色淡然:“我知道。”
他镇定从容,仿佛被弹劾的人并非自己。反倒是许凌风,急得在屋中来回踱步。
“结党营私本就是欲加之罪,可私通外敌这一条……”许凌风话说一半,下意识朝里屋望了一眼。方才苏玛刚带着赵行简回去歇息。
“行简是我儿子,不是外敌。”
见赵乐又这般固执,许凌风心里越发焦灼:“这些道理我都懂,可御史台的人不会讲情理的,行简确确实实是耶律甫敏的骨肉。”
“那又如何。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我的儿子。大不了,这官我不做便是。”
“侯爷万万不可意气用事!”许凌风急忙劝阻,“北境离不开您,您一走,边境局面何人来镇?如今整件事,全系于陛下一念之间。若是陛下一心护您,尚有全身而退的机会。可吴泽是丞相门生,范究又是陛下的夫君,倘若这一切全是他们暗中谋划,那我们便再无退路。”
“陛下不会。”赵乐语气十分笃定。
“您与陛下之间互相信任属下知道,可还是要早做准备啊!您不知道,京中多少世家大族就因为结党……的罪名一夜倾覆。”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会想办法解决的,这件事先别告诉老付。”
许凌风无奈地点了点头:“是。”
京城这边,迫于满朝压力,梁禾只得准许御史台介入调查。暗地里,她却派出自己人手四处奔走,想要赶在御史台拿到铁证之前,替赵乐洗清罪名。
另一边,阚碧也未曾停歇,监察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