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心结(一)
秋山居占地极大,却没有多少人。除了两三个负责做饭洒扫的仆妇,就只有许淑平、谭修明并一个叫做贺新韵的年轻女子。
贺新韵比紫璇年长,二十来岁,文静娴雅,将秋山居的各项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彭城派弟子们早就由她安排住到了一所较大的院子中,阮云飞自然是和默儿一起。紫璇、紫瑛是常客,有自己的固定住所。
就连瑾瑜,贺新韵也提前安排好了他要住的地方,各项物事齐备,只等他来。
众人各自见过,自然有一番寒暄问候。
言谈间瑾瑜得知,许淑平早年间曾救过谭修明的性命,他为报恩情,才愿意守在这里,负责秋山居的安全。
还听说天魄门门主文远骥也已经往这里来了,江珺翊接到传书,提前去迎候。
还有,天魄门远在西北太白山,冬日里极为寒冷。紫璇自小身子弱,又怕冷,极易生病。这座山上有温泉,利于她疗养,所以她基本上都是住在这里的。
许淑平性子冷谈,受了几位晚辈的礼后略坐了坐就离开了。
她走后不久,彭城派也告辞离开,自去叙话。连日劳顿,瑾瑜早就疲惫不堪,只说了几句话便也去休息。
最后只剩下紫瑛姐妹、谭修明和贺新韵聊起了紫璇这一两个月的见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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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水,清辉满地。
紫璇独坐于浮云亭上,正望着月亮出神。亭下流水潺潺,倒影出一亭一人及几步外的一弯新月,微风徐来,水中倒影跟着荡漾不定。
贺新韵轻手轻脚地步入亭中,将手中的披风披在了紫璇背上,轻声道:“当心给冻着了。”
紫璇转过身来,语气有些许不耐烦:“知道啦,我都多久没有发病了,你们一个个的也太紧张了。”
“好好保养,才不用受那辛苦。为了你的身子姥姥操了多少心,就算是为了她,你也该……”
紫璇不想听这些,拉住她的胳膊让她坐下来:“好了好了,知道你心疼姥姥,我一向听话,不用你和紫瑛一边一个念叨,再说下去我脑袋都要炸了。”
贺新韵宠溺地白了她一眼,不再说话。
紫璇见她闭嘴,满意地笑了,又问她:“姥姥已经睡下了?”
“她要是没睡,我能到这里来见你?要是让她知道都这个时辰了你还在这里吹风,她不得从塌上翻起来,亲自把你拎到床上?”
又来了!紫璇在心里哀嚎一声,赶紧说:“谢谢你替我打掩护。你声音小一点,不然姥姥可就真醒过来了。“
贺新韵放低声音:“你放心,她这几日睡眠不好,我点了安息香,看着她睡着了才来的。”
“这些年姥姥的衣食住行,你无有不用心的。她这睡不踏实的毛病也很多年了,你是为了她才学了安息香的制法,对吗?”
贺新韵轻叹一声:“不过是些小事罢了,哪儿比得上她对我的恩情。当年若非她及时出现,估计我已经和爹娘一样,早做了孤魂野鬼了。”
惹起了她的伤心之事,紫璇有些愧疚,又不知如何安慰她,只好不说话。
贺新韵倒不曾在意这个,反而看着她:“又睡不着?”
“没什么,就是刚回来,思绪纷杂,还没有睡意。”
贺新韵摇摇头,冷不丁问道:“你有一年多没见文叔叔了吧?”
被她戳破心事,紫璇放开她胳膊,坐开些去,不自然地反问:“你突然问他干什么?”
贺新韵盯着她,直说了:“你不就是今日听见文叔叔要来,才开始不自在的?当我不知道?”
“他是为了和彭城派掌门商量要事才来的,和我又没有关系,我为何要不自在。”
紫璇错开她审视的目光:“倪家庄的事情还没了,江湖是马上就会到处传闻是天魄们做下了这些命案。我打算明日就下山,早点去查。”
“听你今日所言,这件事颇为复杂,你再着急也没用,不如等文叔叔来了,一起商量好怎么办再做打算。”
紫璇如何不知这才是上策,但她的确有些不想见到自己的父亲,一时无话可说。
贺新韵又加上一句:“你呀,一说起文叔叔就像个小孩子。难道说今日阮掌门不在这里,文叔叔就不会上山来看看你?”
“不会。”
“我知道,你埋怨他把你一个人放在这里,一年之中连面都见不上一回。可是文叔叔这样做也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呀。不说别的,他三不五时地差人来给你送吃食和新鲜玩意儿,若不是因为心疼你,怎么肯费这样的心思呢。”
“那些都是我娘素日里爱的,他送再多也是为了她,和我有什么关系。”
贺新韵有些生气了:“你是故意气我的对不对?当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知道我每次见到文叔叔对你的这些好,有多羡慕吗?”
说到最后,她的眼眶已经红了。
紫璇意识到自己的确有些过分,无措道:“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贺新韵用衣袖拭去眼角的泪水,没再说话。两个人就这样默默地坐了一会,各自想着心事。
心情平复以后,贺新韵才又说:“也难怪你。你还小,自然不知道什么叫‘子欲养而亲不待’。想我在你这般年纪的时候,也对自己的父亲有诸般怨言。”
紫璇有意要缓和两人之间的气氛,立马接话:“是吗?以前总是听你怀念贺庄主的各种好处,还是第一次听说你对他有不满。”
贺新韵望着亭边流水,幽幽地道:“父女之间嘛,有些磕碰也是正常的,那些都是小事。”
顿了片刻,“最让我后悔的,是他出事之前我同他大吵了一架,还骂他‘势利小人’,威胁要离家出走。”
她停了下来,似乎又陷入了回忆当中。
看着她的半边背影,紫璇心里的惆怅又加重了几分。失去亲人的滋味,她如何不懂?只是懂得再多也无济于事,所有的难过伤怀也只能靠自己去消化。
所以,她什么都没做,只是默默等待着,等贺新韵自己从中走出来。
半晌之后,贺新韵转过身来,还扯出了一个笑容:“小时候也任性过,当时觉得是天大的事情,现在看来都不过是小小波折罢了。”
紫璇虽然好奇,但贺新韵不说,她也不好催促,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
“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不许告诉别人。”
又过了一会儿,贺新韵再次开口。
“我嘴巴有多牢,你最清楚不过了。”
“也是。”贺新韵的神色轻快许多,她站起来,俯身去看亭下流水:
“那时候我才十五岁,正是淘气的年纪。我一向不喜欢学武,山庄里来来往往的又都是武人,甚是无趣。爹爹总是很忙,我娘亲待我很好,见我成日里无聊,就派人去镇上书铺里寻些好玩的来给我看。你知道的,那些江湖人哪懂什么书啊册啊的,去买书的人只说了是要买给家里的小姐,书铺的老板就塞了好些个话本子给他。”
“话本子?”
“怎么,你竟然不知道?瑛儿偷着看的时候可是被我捉到过。”
贺新韵见紫璇还是一无所知的样子,笑着轻叹:“也是,你的全幅心思都在练功上面。”
便向她先解释了什么是“话本”:“就是茶楼瓦肆里说书人讲的故事,什么王侯将相、奇人异事、才子佳人之类的……”
“王侯将相、奇人异事、才子佳人……”
紫璇以好学的心态重复道。
“对,花样可多了……”
“那最好看的是哪种?”
“我……”贺新韵突然变得扭捏起来,紫璇却不明就里,愈发不解。
她知紫璇对这些事知之甚少,应该也不会笑话自己,便又继续说起来:“每个人喜欢的都不一样,我嘛……那时候最喜欢看才子佳人的故事,就是那种……少男少女破除地位身份的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