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寻常·悲欢离合，四取其二
他亲了亲还在发懵的谢真君的发额。
“谢真君，我，我一晚上都没睡。我就这样看着你，抱着你，吻着你……我爱你，谢真君，我太爱你了。看不够，亲不够，你多看看我，你，你亲亲我吧……”
谢真君一时听了这么多话，魂飘飘兮，心渺渺矣。可还是睁不开眼，嘟哝道：“唔……什么啊？你不困吗……”
他又说了一通，最后只得了个“嗯”字。见她根本没听进去，有些失落又有些着急地强调道：“我说，我的谢真君啊——”
“周——怀澈啊！”谢真君伸出手臂，环上了他的脖子。她还是困意未散，不待他说完，往前笑道：“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么可爱呢？”她闭着眼，把能够到的嘴啊眼啊鼻子啊脸啊什么的都亲了一遍：“这样可以了嘛？我俩再睡会儿吧，我就这样抱着你，你也抱着我，我哪里都不去，你放了心，再和我睡会儿吧……”
“好……好啊。”
痴迷之后，他蓦然喜上眉梢，又喜出望外地在谢真君脖子里滚了一通，把自己往她嘴边送了一通，才堪堪心满意足，抱紧她道：“好吧。”
谢真君哼唧道：“松一点，嗯……这样就好，快睡吧。”
……
于是，睡到日上三竿的后果，是两人都错过了中饭。
周怀澈又在谢真君耳边厮磨了一会儿，谢真君不得不道：“别得寸进尺了。”
周怀澈道：“这么快就厌烦我了吗？”
谢真君：“……”
谢真君笑道：“对了。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谢真君能见到她阿翁的时候，也只有一日三餐。如今缺了两餐，自然有人来问。
然而来的不是别人，是渠图，谢真君的舅母。可她找谢真君，为的竟然是樱宁。
“君君，”渠图拧着细细的眉头，柔声道，“我知道这是个不情之请。”
谢真君与周怀澈对视一眼，道：“舅母但说无妨，只要我能做到。”
她神色为难，轻轻叹了口气，眼里出现了些浑浊。她的眼角从来都是低垂着的，但嘴角偏偏见人就是温柔的笑。步也款款，话也款款，情也款款。
樱宁无一处像她。
“我知道阿宁……樱宁这孩子对你们做了许多错事。是我把他养成这样偏激的性子……”她说出的话有了颤音，“可他不能再为难自己了，他从天神山回来，就一日不休，肚子上的伤根本没好过——他再这般下去，只怕把自己搞没了命……”
她话至此，已哽咽着说不下去，谢真君忙为她拭了泪。
这些日子确实没再见过樱宁。
谢真君从未见过这种人。与别人有仇就算了，尚且能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地出掉这一口气——当然，他对谢真君二人的恶气还是一直淤堵在心口。
但他知道赤陀把围剿姜宇的计划宁愿告诉周怀澈都不告诉自己，激愤过后，莫名和自己有仇一般，硬撑着去练兵，结果只能落得个自残自伤。
不知为何，谢真君脑子里突然浮现了上官乾小时候去行昌军营的样子。
谢真君问：“舅母难道想让我去劝他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连舅母的话都不听，怎么可能听我的劝？”
渠图欲止又言，抽了两下鼻子，尽力复了些神色：“他心里认你这个阿姊的。他……我想，他，他可能会听进去你的话，若真不行，我……我……”
她垂下眼，住了口。她也不知道怎么办。
谢真君轻叹道：“他人在哪儿？”
渠图怔了一下，抬起头，破涕为笑，难掩激动握紧了谢真君的手，道：“在校场。谢谢，谢谢你。好孩子，谢谢你，长生天，长生天保佑你……”
……
“长生天保佑你们。”蒲采儿道。
蒲采儿摘下毛乎乎乱糟糟的黑狗头套，甩了甩有些凌乱的脑袋。那狗头随手扔给了一旁的辞风。
谢真君怀疑她们师徒共用一张嘴巴。只要蒲采儿在，辞风缄口不言。蒲采儿一走，她立马又如往常那般，兴高采烈，滔滔不绝。
蒲采儿赔笑道：“嘿，少主夫，昨日对不住。”
周怀澈绷着脸往后坐了三尺：“无妨。”
她支起一块蜡，把一块龟壳夹在上面烤。火舌渐渐把白骨舔出几条缝，发出细小的噼啪迸裂声。
趁着烤火的当儿，蒲采儿笑眯眯地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谢真君还没看清，这东西就飞了出去。
周怀澈本能横手一接，反应过来，瞬时脸上一黑。蒲采儿忙道：“不是虫！放心吧！”
周怀澈这才没丢了它。
“这是什么？”
“家传秘药，补肾壮阳，填血益髓，也当作今日赔礼吧。”
“……”
“……”
“……”
……
“咳，”谢真君转头道，“你需要吗？”
周怀澈正往袖子里缩的手停下了。
“那……”他慢慢吞吞把手摊开在谢真君面前，是一个小白瓷瓶，“不要了？”
谢真君别过头：“你的东西，问我做什么？这，这个东西烧好了吗？怎么这么慢啊，我们还要去校场呢，别让樱宁死在那里了。”
周怀澈重新把手收了回去。
蒲采儿道：“还早呢。”
“……”
蒲采儿夹着那龟壳子，抬头看，踮着脚，围着两人走了几圈，念念有词，最后“啪”地摔在桌子上，大碎六块。她一条腿在空中划了个大圈，“咚”一声踩在桌子上，拾起一块，慢慢举到周怀澈跟前，从上到下，看着他的天灵盖，诡笑道：“我看你完完全全就是北羌的人。你与这里还怪有缘，不如别走了。”
周怀澈“哼”了一声：“江湖骗子罢了。”
“嘿？”
周怀澈道：“瞎眼的和尚尚且能说一二过去，三四未来。你既不祝福，又不占灾，拿个龟壳子指手画脚，说你骗子——骗子也要闹吧？”
辞风忙证明道：“我师父的话，只有准，没有骗。”
蒲采儿摆摆手：“我正经话还没说呢，你不信我会吃亏。”
她又拾起一块，脚尖冲向谢真君：“你们缘定三生——”
周怀澈：“这话倒可信。”
“但悲、欢、离、合——”蒲采儿拉长了声音，“四者，只能取其二。”
“哪二？”
“哪二？”
两人的话突然产生一种鸣声来，一旁的烛火在这共振下哆嗦着站定。谢真君亲切地感受到耳膜的起伏。
蒲采儿把剩下四块骨片推到前面，脆声道：“那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