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寻常·梦中不知,此身是客
谢真君抱紧他道:“我家家风只有一句话——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齐家治国1平天下”交给其他人吧,我这辈子满打满算也只用修身养性,逍遥快活。而且——周怀澈,你身上真的好舒服。我早就想像这样再睡一次了。”
“……”
再……
“那次,”周怀澈咽了口口水,才道,“我以为你那时候不喜欢我。”
谢真君摇头咕哝道:“喜欢。特别喜欢。周怀澈,快别说话了,你知道我有多困了吗?就算你睡不着,我也要睡了。”
他不敢往身边看,便把目光投向另一边,却很快从陌生的陈列里发现无数端倪。
这不是他的睡帐!
谢真君贴着的那处如新鲜烧起的炉膛,时不时传出噼里啪啦的细响。然后细响变成了沉闷的颤动。
“谢真君,你阿翁明日会不会杀了我?”
谢真君笑了两声:“明日是明日,今日是今日,今日生哪管明日死。何况你现在要走也没用了,好多人都看到了,我阿翁肯定也知道了——真担心,那你就老老实实等死吧。”
周怀澈的声音一直很轻,怕惊扰她。然而谢真君耳畔“咚咚咚”的震声愈发急促。
难不成他还真怕?
谢真君管不了了,在这节奏中逐渐昏昏沉沉跌入周公座下,呼吸变得绵长起来,直到那道轻声又飘进了她耳朵里。
“所以……不是一时兴起,对吗?”
谢真君睁开了眼。
周怀澈往上拉了些被子,把她的肩头盖好。
谢真君没有说话。
“晚安,谢真君。”
“……”
他们经常这样挨得很近很近,可谢真君就是觉得还有一层朦朦胧胧的东西阻隔着——从他们在一起那天开始——哪怕谢真君看得出来,他一直在尝试剥开这层东西。但每次终于能窥见天光时,谢真君从另一边往里窥见的,却是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怯意。
她从没见过。
哪怕在他临死的时候都没见过,在他被辞风的虫子吓晕的时候都没见过。
然后这层幕遮又荡了下来。
他眼里的那层胆怯就会变成焦急。
谢真君看清这是什么了。
她蓦地撑起身子,周怀澈的手错愕在半空。
谢真君认真看他:“你的语气好像在说你不值得我喜欢一样。我不喜欢你这种语气——不要和我说什么‘对不起’,我也不喜欢你跟别人说‘对不起’,我更不喜欢你对我说‘对不起’。”
周怀澈脱口而出的话被先发制人堵了回去,措手不及。还没待他再张口,谢真君软了语气,抚上他的发额:“可是周怀澈,我要做什么才能让你相信我呢?让你相信我没有胡闹,不是幼稚的玩兴上头,是在认认真真地喜欢你呢?”
周怀澈忙道:“我相信的。”
谢真君摇头。
“我喜欢——”
喜欢什么呢?
谢真君想来想去,笑道:“你长得好看。你不是一直问我你好不好看吗?特别好看。周怀澈,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道:“可我终有一天会变老,变丑。所以到时候你就会不喜欢我,去喜欢别人吗?”
“那我与你一起变丑。”
他笑了一声,随后黑亮的眸色又暗了下来。他坐起来,顿了顿,慢慢牵起谢真君的手。他犹疑着把它放在自己后颈。
“这里。这个地方。当年那根火柱子,差一点就砸在我脸上。如果我现在是地狱里的丑罗刹模样,你还会喜欢我吗?”
那块崎岖的皮肤在谢真君手下绷紧,而这还只是千山一隅。
他又是那样的焦急了。他期待谢真君说些什么,但焦急和期待很快都变成了怯,胆怯着等不到谢真君张口。
“对不起,我又吓到你了。”
谢真君猛然抓住他起身要走的手,心里一惊。
好凉。
然后把他拉了回来,用两只手去暖。
她哈了两口热气,问:“我问你,如果你是罗刹模样,你还会冲进火海去救人吗?”
“……”
“你还会和郑箫打架,去救那个小孩子吗?你会帮我救下那些奴隶、帮格林找孤福苑吗?你会为了一个端茶倒水的侍女,以身试毒吗?”
“……我不知道。”
“或者说……如果你真的是这副模样,你还会在我伤心难过的时候偷偷去哄我吗?你会在我晕马车的时候帮我找药吗?或者在大冬天,去冰湖里帮我捞东西、逗我开心?在这里,给我挡刀、挡箭?”
“……我不确定。”
“你知道的!”谢真君万般肯定道,“你都知道,你要说——你肯定会说,你会。”
周怀澈为她不由自主道:“我……我会。”
“我不喜欢那个,整天妄自菲薄担惊受怕闷闷不乐的周怀澈。我喜欢这个,对所有人都很好,都很温柔的周怀澈,明白了吗?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你就是你,我只喜欢你,明白了吗?除非你有一天跟我说,你讨厌我——但我绝不会给你这种机会……”
谢真君眯了些眼睛,凑近他道:“你只要敢说出口,我就立刻杀了你!”
两人的睫羽几乎要缠在一起,谢真君突然想起,他们见的第一面也是如此——在郑氏医馆那面——她眨了下眼,问他:“怎么不看我了,我不好看吗?”
原来,要说拨人心弦的恶劣,两人谁又能比得过谁?
谢真君这样想着就笑了一声,却被突如其来的急切衔住了唇。
热浪翻滚,谢真君背后却对比着生出一阵寒凉,瞬间爬满了肩头。
但这寒意很快被轻轻抚平了。心有灵犀般,周怀澈托抚上她的腰背,往前吻得更深。
谢真君本就困虫上脑,又被此蒙了心神,更是乱指迷津,顺着他的力道,被慢慢仰着送进了衾被里。周怀澈的乌发披落,与她交在一起。
谢真君一直抓着他领口的手才慢慢松开。
他俯身,轻轻蹭吻谢真君搭在耳侧的手腕,说了声“我爱你”还是“好爱你”什么的,顺着腕上青色的脉络,一点一点,往下含弄。
谢真君自以为小臂上也没有蜜糖,被他蹭得连带着手心也开始发痒,咯咯笑了两声,道:“周怀澈,你这样,好像小狗。”
他闻若未闻,也不气恼,蹭开她的手指,把脸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