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沙场试探
何令纾一路朝着校场方向快步疾走。
这条路她十分熟悉,往日做御前宫女,便时常在这儿与乾元殿之间来回奔走。毕竟当今这位皇帝,极爱练武。
校场在皇宫内城西侧,距离乾元殿并不算远。走过几重宫道,穿过一大片柏树林,何令纾已经能听见校场的马鸣声,以及金铁交鸣之声。
周围御林军和侍卫武人多了起来,柏树林的尽头,便是开阔辽远的校场。
除去日常训练的御林军,在校场最中间,垒起一座高高的观武台,台上放着御座,铺着明黄软垫,以供皇帝歇息观练。
何令纾很快就在观武台下看见了一身玄色劲装,长发高束,弯弓射箭的皇帝。
如果不了解他的人,一定会感叹,好一个风流少年,美姿仪。
可惜,皇帝的箭矢对准的,是百步开外头顶绑着草靶的太监。
忽然,皇帝的眼神从靶心转向了她的方向,眼中杀气极盛,足足三息才挪开,继而射中太监的草靶。
【来的正好】
何令纾连忙小跑到了皇帝身边,“陛下,奴婢终于等到您的传召了。”
她刚准备接过旁边宫女手上的汗巾,就被皇帝慵懒的声音打断。
“别急着高兴,你,去替那个人。”
何令纾抬头看向高渊,他的眼中尽是邪气,修长的手指向远处举靶的小太监,眼睛却一直观察她的反应。
【这次该怕了吧】
何令纾非但没有怕,反而露出与有荣焉的表情。
“是!”
原来,这就是高渊把她叫来校场的原因,他想到杀她的办法,难道就是直接射杀?
不,他还是在试探自己的反应。
何令纾小跑到小太监身边,接过他举着的草靶,大声对高渊喊道:“陛下,您放心我一定举得稳稳当当的,比他们都好!”
高渊大笑几声。
【好好好,果真是不怕死的奴才。】
抓着粗糙的草靶边缘,何令纾的手传来刺痛,她紧紧地盯着高渊挽弓的手臂。
太远了,根本看不清他瞄准的是她还是草靶。
忽然,云层飘过,太阳直射在她的脸上,她不得已闭上了眼睛。
闭眼的时间,她的心狂跳,仿佛过了一辈子。何令纾终于听到了箭矢划过空中的“嗖”声,紧接着是重重插入草靶的钝响。
下一刻,她激动喊道:“陛下威武,奴婢终于有幸见识到了!”
回应她的是一支又一支射过来的箭矢,看高渊的神情,像是投壶一般轻松。
一连十箭,弓弦拉满,每一箭都正中靶心。
“陛下威武!陛下威武!”
不远处正在训练的御林军及侍卫,全都激动地喊了起来。
他们最崇尚的便是武力,这一石二的弓,平常禁军都拉不开,何况一连十发都射中百步外的靶心。
简直天神下凡!
陛下不仅沙场运筹帷幄,还是万中无一的神射手。
高渊又连续射出五箭,依旧是正中靶心。
【眼睛好疼!要是这一发射空,朕的威名不就毁了?】
【为什么要一直盯着朕,是准备看朕什么时候失手吗?】
何令纾心中一紧,飞快抬头看向前方的高渊,他拉满弓弦,却迟迟没有射出。
高渊要是失了准头……
何令纾忙把草靶递给旁边的小太监:“我去为陛下报喜,你先拿着。”
小太监脸色发白,看向高渊,却见他没有反应,不敢不接。
何令纾也看见了,高渊没有阻止,他不在乎是谁举靶,只在乎自己会不会怕。
她立即跑过去。
高渊额头上一滴晶莹的汗珠,顺着皮肤滑进了他的右眼,眼眶顿时红了一片。
“陛下,您都出汗了,奴婢为您擦擦。”
说着,何令纾飞快上前,拿出手帕把高渊额头的汗擦了个干干净净。
高渊手中的箭这才射出,又一次正中靶心。
何令纾看着更加热血沸腾的武人,眼中全是对高渊的崇拜。
军心。
这就是高渊最大的底牌,大齐的骄兵悍将们,都只服高渊一人。
高渊紧绷的下颌放松。
他把弓递给侍卫,坐上御座,双臂随意搭在两侧扶手上,直勾勾盯着何令纾。
“谁让你回来的?”
刘海宁端起茶水,战战兢兢躬身:“陛下,今年的雨前龙井,可要试试?”
高渊抬手掀翻茶杯,“滚。”
刘海宁咽了咽口水,庆幸地想着,陛下似乎没那么生气,竟然这么温柔地让他滚。
茶盏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到了何令纾的脚下。
何令纾攥紧手帕。
“陛下,奴婢知错,奴婢刚才实在太兴奋了,想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报给陛下,所以才跑回来了,您的十五箭,全都中了靶心!陛下您真是天神下凡,连那些禁卫军都忍不住欢呼呢。”
高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朕看你兴奋过头,根本不知道错在哪里,想不出来就去给所有的禁卫军举靶子吧。”
何令纾咬唇。
“奴婢想起来了,不该未经允许就替陛下擦汗,可那汗都到陛下的眼睛里了,陛下一定很疼,奴婢看不下去。”
说完,她抬头,眼神真挚地望向高渊。
“陛下,您饶恕奴婢可好。”
高渊被她那双眼睛一烫,骤然想起方才她替自己擦汗,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绝世珍宝,语气也温柔得不像话。
而他,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把她推开。
【这胆大包天的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