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终于可以见到陛下了
何令纾抬起袖子，轻轻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走回了自己的住处。
偏殿旁的一间宫女耳房，两张并排的木板床，铺着粗布被褥。不大，但清净干爽，比起底层粗使宫女拥挤的通铺，已是极好的待遇。
她坐在床头，有些发怔。
今日生死之间的情形，多像从前在青州的那日。
那时她还是青州望族嫡女，安稳无忧，直到乱军攻破宅院，一朝家破人亡，只有她和阿微躲在地窖里活了下来。
她恨极了那种命如草芥的滋味。
她带着阿微，历尽千难逃到京城，费劲周折入宫，本以为能寻得一丝安稳。
可兜兜转转，依旧逃不过朝不保夕的处境。
幸好，她还有阿微，她苦命的阿微。
那年青州夜宴，她喝下那杯甜到发腻的茶水，整夜都是乱的，她只摸到那人手上一道深深的十字疤痕……后来，阿微被记在母亲名下……
她猛地攥住袖口。
不能想，阿微是她的妹妹，不论从前还是往后都只是妹妹。
如今最重要的是活下去，打消皇帝的怀疑，决不能坐以待毙，她需要一样东西。
一样若是被搜出来，能证明她确实痴恋皇帝，而非欺骗的证据。
皇帝的贴身衣服，就是最合适的东西，也是她最容易得到的东西。
何令纾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耳房。
作为御前贴身宫女，她清楚皇帝换下的衣物、手帕这类贴身物件都放在何处。
这些东西不会送去宫外浣衣局，也不会交给普通洒扫宫女，专门由御前几个贴身宫女轮流亲手清洗整理，今日正好轮到她。
何令纾一路来到皇帝的寝宫。
侍卫见她前来，只当她是照常打扫整理，并未多问。
殿内静悄悄的。皇帝素来不喜久坐寝宫，大多时候都在校场。
她动作熟练地清扫打理，殿内本就洁净，并无多少灰尘。
最终她的视线在床头夜明珠上顿了顿，上次皇帝在寝宫杀了一个宫女，血溅在夜明珠上，还是她擦干净的。
宫女惨死的样子，至今还留在她的脑海。
打扫完毕，放下抹布，把皇帝用过的手帕、贴身亵裤，还有散落的发带全都如同往常一般装进托盘。
她握紧托盘，刚要走出去，突然听见外间的脚步声，她静静站着，原本以为是巡逻的侍卫，很快就会离开，可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令纾，是你在里面打扫啊，我还以为今日你不会来了……”
何令纾认出她与自己一样，是乾元殿的宫女，解释道：
“今日轮到我了，我若不来，陛下回来看这里乱糟糟的，该心情不好了。”
“那行吧，你既然来了，我就走了，反正明日才到我。”
宫女转身，可刚走到门口，再次回头讪讪道：“你也打扫完了吧，我们一起走吧，听说令纾姐你在乾元殿活了三个月，一次都没有触怒陛下，能不能传授我一些经验啊。”
何令纾只好和她一起，并排走出寝殿，她和往常一样平静回答。
“其实我也是运气，陛下总是在夜间心情不好，最好不要近前。”
之后，一路聊天到了耳房附近，幸好她们的耳房在相反的方向，何令纾终于摆脱了她。
“谢谢令纾姐教我，我先回去了。”
行至无人转角，她动作极快，将这些物件尽数团起藏入袖中。
丝质料子虽轻薄，尽数团叠在一起还是有些体量，她用力压了压，衣袖还是微微鼓起一块。
她皱眉，将鼓起的袖口紧贴腰身，极力遮掩，走出转角，她的心如擂鼓，但面上维持平静。
直到走回耳房，关好房门，何令纾飞快打开柜子，拿出空的小木盒，将所有东西塞进去，随后上锁，放进柜子最深处。
柜子里还有她放银子的小木盒，也一并锁好。
她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按了按依旧跳得飞快的心脏。
幸好乾元殿上下宫人个个谨小慎微，整日提心吊胆，奉行多做多错、不做不错的规矩，没人爱多管闲事。
突然，门口传来一声吱呀。
何令纾心中一凛，飞速抬眸，一个和她穿着同样桃红宫女装的十七八岁女子走了进来。
是与她同住的刘心，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
刘心五官生得端正，可惜下颌略宽，所以这次太监总管挑选人手时，并没有选中她。
刘心走进来，把手中提着的水壶放到桌子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呦，看你的样子还挺镇定的。”
“不过，我可听刘公公说了，你们就算活着回来，今后也还是会死。”
她语气中带着莫名的自得。
何令纾眯了眯眼睛，不动声色地把柜门关上。
偷藏陛下的贴身衣物，需要有个人在合适的时机捅出去，刘心就很合适。
她一向傲慢贪婪，只要先激怒她。
“你在得意什么，是因为你不用近前伺候陛下，逃过一劫，还是因为和太监总管刘海宁说的上话？”
刘心的眼中闪过慌乱，又很快重新镇定下来。
“当然是因为前一个理由，刘公公高高在上，怎么可能和我有关系，只是不小心听见了而已。”
她不耐烦地甩了甩手：“哎呀，反正你都快死了，还问这些干什么？”
“是吗，我还以为你有刘公公做靠山，所以才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刘心眼神喷火，顿时恼怒。
“我小人得志？今日我就让你看看，得罪我的下场！”
她三两步走到何令纾柜子边，抬手便打开，里面都是一些宫女换洗的衣物，还有拨浪鼓、兔子布偶。
她在里面胡乱地翻动，东西落了一地，看见一根精致的百合银簪，刘心停了下来。
这根簪子戴在何令纾头上，特别好看，衬得何令纾比百合还雅致。
想着，她捡起百合银簪，往自己头上插去。
学着何令纾把银簪固定在发间，可对镜细看，总觉得不如何令纾戴着好看。
“什么破东西，果然跟她的主人一个穷酸样，你的银子都放在哪了?”
刘心见她沉默，越发肆无忌惮。
她又在柜子里翻了翻，翻出一个上锁的小木盒，啪的一声放到桌子上。
“钥匙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