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第 19 章
“咣——咣——”
刺耳的锣声由远及近传来,压过城门口喧闹。
两名城门口值守的衙役自城门内快步走出,冲着聚在一起的百姓,高声呵斥,“让开!都让开!”
方才还在争相出价的几个员外、管事,纷纷止了声。他们顺着动静转头看去,一眼瞧见那两排挎刀的衙役和护在中间的青呢官轿,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虎尸,慌忙退到两边,让出条通道出来。
围观百姓中不知谁压着嗓子低语了一声,“这是……知县大人来了?!”
这一声,惊得那些看热闹的百姓,瞬间噤声,下意识地往后退。有那胆小的,已悄悄退到人群后方顺着村道溜了。
等那队人马行至近前,还留在原地的百姓呼啦啦跪倒一片。
石礅也从车沿上跳下来,单膝跪下。
官轿落地下压,梁知县施施然自轿内走出,立在众人面前,随口道了句,“都起来吧。”
话音刚落,他便侧头向着身侧的衙役,“山虎在哪?”
衙役还没得及回话,梁知县眼角余光便瞥见一团黑黄相间的巨物。他便定睛看去,这才看清不远处牛车上那具庞大的虎尸。
他往前紧走几步,眯起眼睛细瞧,忍不住奇道:“好大的一只虎!本官在此任上三载,还是头回见到如此猛兽。”
守城的役忙按着腰刀走上前,低声详细地向他禀报了这虎的来历。
听着衙役的汇报,梁知县的目光自虎尸身上落在了站在牛车旁那个高大壮实的汉子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壮汉一番,开口问道:“你就是石礅?”
石礅迎上他的目光,抱拳回道,“回大人,正是草民。”
梁知县接着问:“这虎,当真是你一人打死的?”
石礅正要回话,余光却瞥见队伍里另一顶轿子里,走下来一个锦衣华服的青年。
守城衙役脸色一沉,上前半步呵斥,“大胆!知县大人在问话,还不速速回答。”
梁知县抬手制止,顺着石礅的视线回过头,正瞧见与自己同来的青年手里把玩着折扇,嘴角噙着笑,正朝石礅微微颔首。
石礅看清那青年的面貌,心里微微一动。
来人正是昨日山中被他所救的郑济川。他虽早猜到此人的身份非富即贵,却没想到对方竟能与知县大人同乘出行,且看那姿态,一点不怵知县大人,只怕两人关系十分亲近。
他收回视线,垂下眼,回答方才梁知县的问话,“回大人,这虎是草民昨日在山中所获。”
“哦?”梁知县挑了挑眉,“你且细细说来。”
石礅沉吟片刻,三言两语便将昨日山中遇虎、放箭救人的经过一一禀明。
梁知县一开始还饶有兴味地听着,后来听得此虎是为救人所杀,脸上还露出几分欣赏。可等他听到那所救之人,正是与他同来的青年时,脸色不由沉了下来。
他猛地侧过身,看向身侧的郑济川,语带后怕与责备,“贤侄,此人说得可是真的。”
郑济川不以为意,笑吟吟点头,“若非石兄弟及时赶到,我怕早已死无全尸了。”
梁知县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变了几变。最终,他也只能无奈地抬手点了点他,“贤侄啊,你怎可行如此凶险之事?若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如何向家师交待?”
郑济川挑眉,手里折扇“唰”地一合,漫不经心地敲着手心,“世叔多虑了,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梁知县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摇头苦笑,轻叹了口气,“你啊你……这事你别指望我替你瞒着,回去我就修书一封告知老师。待来日回京,定要老师好好管教管教你!”
郑济川面上一僵,小声嘀咕了句什么,不再出声反驳。
梁知县权当没听见,也懒得再搭理他。他敛了敛神色,转过身重新看向石礅时,瞬间收起了方才面对晚辈的无奈,目光里透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赞许。
“你身为乡野村民,却能在危急关头舍身救人,凭一己之力打死此虎,胆力武力实属过人。”
正准备继续说下去,梁知县心里猛地转过弯来。
他侧头看向郑济川,正瞧见对方朝着自己使着眼色,明晃晃地替救命恩人讨赏。难怪这小子今日在衙役禀报有百姓打死只山虎时,非要死皮赖脸地跟着来凑热闹。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梁知县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转过头,环视了一圈四周的百姓,清了清嗓子,拔高了声音:“此等义举,本官定会将此事详报州府,为你请功嘉奖。”
石礅忙先是一愣,随即单膝跪地,抱拳谢恩,“多谢大人。”
围观百姓见状,纷纷跟着再次跪倒,口中高呼:“知县大人英明。”
李掌柜跪在人群中,听着耳边的呼喊声,偷偷抬眼,视线从知县大人身侧的青年扫到石礅身上,那青年应当就是先前在县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京城小贵人。而石礅与他有了救命之恩,还得了知县大人亲口允诺的嘉奖。
以后这石礅,他怕是再也拿捏不住了。
郑济川视线一转,饶有兴味地扫过那几个员外、管事身上,最后从虎尸上掠过,落回石礅身上。
他拿着折扇轻敲掌心,面上带着浅笑,“石兄弟,此虎即因救我所杀,那买下它的人,也合该是我。这样,我出二百两买下它,权当谢你昨日救我的恩情了。”
此话一出,那几个先前还为此虎争得面红耳赤的员外、管事,彻底歇了争抢的心思。
二百两,本就超过他们所有人的出价,更何况此人还是知县大人口中的“贤侄”,哪里是他们敢出言得罪之人。
梁知县捋着胡须,顺势道:“如此甚好。”
石礅听郑济川这般说,原想拒绝,又见梁知县点了头,便也不推辞。他双手抱拳。朝梁知县和郑济川拱手道:“多谢大人!多谢郑公子!”
梁知县见此事已了,侧身与衙役交待了两句后,随即回身返回官轿之中。
郑济川站在石礅身侧,并没有立即离开。
他目光注视着那些衙役搬运虎尸,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多了几分认真,“石兄弟,你有此等身手,就甘愿一辈子呆在乡下,做个打猎种田的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