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 18 章
翌日凌晨,天黑沉沉的。清溪村沉睡在黑暗中,静谧非常。
一阵有规律“叮当”声在村道上响起,打破了四周的寂静。又渐渐消失在村道的尽头。
那是一辆盖着草席的牛车,草席隆得老高,下方还塞满了稻草,把里面的物件盖得严严实实的,远远看过去,根本瞧不出里面藏了什么。
车沿上坐着两个人,正是石礅和石虎。
石虎手里握着牛鞭,半宿没睡,脸上却不见丝毫的倦意,弓着腰背赶着牛车,黄牛走得慢了,他便挥两下手里的鞭子。
石礅靠着后方隆起的草席上,半眯着眼在养神。
等离村子远了,石礅睁眼瞅了下天色,解开一旁的包袱,摸出块粗面饼递过去,“等上了官道,换我来赶车。”
“嗯!”石虎点头接过,送到嘴边咬下一大口。
临近县城,牛车在官道边的一片林子旁停下。
石礅跳下牛车,去林子里转了一圈,回来后掀开草席,露出那头雄鹿来。
“虎子,你带着这只鹿先在这里等我,等我处理完这只虎,再回来找你。”
石虎刚才见他去林子里察看,心里就明白了。此刻又听他如此安排,也不问为什么,自车沿跳下,扛起雄鹿就进了林子深处藏好。
石礅见他藏好,把草席重新盖了回去,跳上车沿,拿起牛鞭一甩,牛车继续往县城的方向而去。
天渐渐大亮起来,官道上赶早进城的人多了起来。挑担的、推车的、背篓的,全挤在一条道上。
石礅的牛车夹在其中,板车上高高隆起的草席分外扎眼。旁边同往县城方向去的百姓,时不时往车上瞟两眼,有心想上前与石礅攀谈,但瞧见石礅那张冷肃的脸,又打消了念头,只与身旁之人小声嘀咕。
不多久,海盐县城门出现在视野里。门前已排起了队伍。
几个守城的衙役挎着腰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连连打着哈欠。他们随手翻了翻面前老农带来的竹筐,便点头放人进了县城。
石礅赶着牛车,停在了几名衙役面前。
为首的衙役二十来岁,腰间挎刀,懒洋洋地伸手一拦,不甚在意地问:“车上拉的是什么?”
不待石礅回答,他就偏头示意另一名衙役上前查看。
那名衙役会意,按着腰刀上前,伸手一把掀落草席,见底下还铺了厚厚一层稻草,隐隐有暗红色的血迹在稻草间渗出。他当即抽出腰刀,拨开上面的稻草,露出下面黄黑相间的皮毛。
衙役瞳孔骤缩,拨稻草的动作快了几分。待稻草除尽,一头体型巨大的山虎,赫然露出了真容。
那名衙役惊得双目圆睁,下意识地往倒退一大步。待定睛细看,瞅见山虎脖颈间那道狰狞的刀伤,才惊觉骇人的庞然大物已是具死尸。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其他几名衙役也看清板车上的虎尸,顾不得给要进城的百姓检查,纷纷围了下来。
百姓们也不急着进城了,纷纷抻长了脖子。等瞅清了那板车上的物什,继而全都倒吸口凉气,惊呼出声。
“天老爷啊!那大一只山虎!”挑担的老汉哆嗦着指着板车,“老汉我活到这岁数,还未见过这么大的野物!”
周遭的百姓连连点头附合,都说往前细数几十年,海盐县县城何时出现过这般大的野物?
有那挤到近前的百姓,除了乍舌山虎的巨大外,又瞅见那山虎脖子上狰狞的伤口,目光不自觉地往石礅身上瞅,上下打量了番,见他身上连个伤口都没有,不免嘀咕,“这般凶的野物,竟是这汉子一刀砍死的?”
“哼!”身旁之人听清他说的话,出声反驳,说出的话里透着酸气,“这般大的老虎,寻常人遇见了跑都来不及,他凭什么能一刀砍死它?怕不是是哪位将军杀的,被他给捡了去,拉来县城显摆卖钱!”
这话一出,周围不少人跟着点头,觉得此话说得在理。
海盐县多山,常有贵人大老远跑来游猎。怕不是哪位贵人杀了,遗落在山上,让这汉子捡了个大便宜。
可当他们再仔细打量石礅时,又被他那高壮健硕、膀大腰圆的身材惊住。粗布麻衣,结实的肌肉鼓鼓囊囊。再对上他那双冷淡的眉眼,心里就忍不住地打了个突。
心里直犯嘀咕,怕不是那虎,还真是他打死的。
石礅一手拉着缰绳,一手安抚着黄牛,面无表情是瞅着那几个翻动着虎尸的衙役。
为首的衙役看清了山虎的情况后,转身走回来,站在石礅身前,拿眼扫视他,嘴里盘问道:“你叫什么?哪个村的?这山虎又是怎么来的?”
石礅抬手抱拳,语气平静,“清溪村石礅。这虎,是我在山中打死的。”
话音刚落,那边两三个还在翻着虎尸的衙役都朝他投来打量的眼神。
“打死的?就你一人?”
“是”。
那衙役伸手指着板车上的庞然大物,继续追问:“你是如何打死这般大的山虎?
石礅微抬下巴,眼睑半垂,指着虎尸脖颈上的箭伤和刀伤,抽出腰间的柴刀,“用箭和我手里的柴刀!”
为首在衙役接过柴刀,回到虎尸旁和伤口做了比对,与手下交唤了个眼神,没再吭声
他抬手将手中柴刀往板车上一堆,拉过身旁一名年轻衙役,低声对他耳语了几句。那人听了连连点头,待头领说完,当即翻身上马,进得城内,往县衙的方向急驰而去。
那为首的衙役说道:“此事还需请示上官,你且先在这儿候着。”
石礅点头,将牛车赶至城门旁的一处空地。
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有那半大小子趁大人不注意,挤到牛车边,大着胆子伸手去拽那山虎尾巴,手还没碰到,就被身旁的大人给一巴掌拍了回去,一把揪出了人群。
报信的衙役前脚刚走,城门口来了具虎尸的消息,后脚就随着进城的百姓,传遍了大街小巷。
街边摆摊的、走街串巷的、听着消息纷纷往城外跑。就连那些开酒楼、药铺的商贾富户们,闻得消息,也带着手下伙计坐上马车赶了过去。
李记山货行里,李掌柜听到伙计报来的消息,腾地从柜台后站起,“石兄弟打死了只老虎?!”
他回头朝后堂喊,“快,备车。”
等他赶到城门口那块空地,到底还是来迟了一步,牛车旁已经站了不少衣着体面的人。有员外郎家的管事,也有药铺的掌柜,个个都两眼放光,死死盯着那具虎尸,安排着带来的伙计与那石礅攀谈,探听这虎尸的来历和卖价。
李掌柜忙从马车上下来,在自家伙计的帮助下挤进人群,他只扫了一眼那具虎尸,便拨开那几个正围着石礅七嘴八舌问话的伙计,凑了过去。
“石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