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只爱陛下
何令纾已经跪了有一会了。
膝盖贴着地砖,寒气顺着膝盖,一点点往她的骨头缝里钻。
殿中与她一般被选中跪立的宫女,已有数十人,却还有脸色惨白的宫女,源源不断走进来跪下。
皇帝在六宫筛选貌美的宫女,整整三月。但凡被挑中的,个个提心吊胆,夜里不敢安眠。
只因人人都知道,这位陛下暴戾嗜杀。
幸而她能听见皇帝心声,凭此,在乾元殿活过了三个月。
乾元殿外,暴雨从黛瓦倾落,落地如涛似浪,又是一帘阴雨天。
何令纾垂首,耳边传来皇帝的心声。
【等会把侍卫叫进来,若这次成了,一年……不,十月便能生出皇儿】
【事后得灭口,绝不能传出去。】
寒意陡然爬满脊背,何令纾瞬间想通了。
皇帝想让侍卫宫女交合,生下孩子冒充皇子,事后灭口!
难怪皇帝今年才二十岁,从不召幸妃嫔,她还以为是皇帝清心寡欲,原是身体有疾。
待整整二十二名宫女尽数入殿,跪列整齐。高位之上的男人终于微抬眼睫,修长指骨轻轻一扬。
他声音极轻带着少年的阴柔,语调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
“侍卫入殿,开始吧。”
随着皇帝身边的太监,将旨意详细传达之后,大殿上顿时弥漫绝望。
终于,有人紧绷着的弦在这一刻断了。
何令纾身旁的宫女猛地弯下腰,头重重抢地,一下又一下,咚咚咚的巨响,清晰地传入何令纾耳中。
“求陛下饶命,求陛下放过奴婢吧,奴婢还有母亲要侍奉,奴婢不想死……”
这声音仿佛打破了无形的禁忌,许多人也跟着磕起头来,求皇帝饶命。
【又是求绕的,无趣,就没有一个求死的?】
“住嘴!若是吵到了陛下,把你们嘴通通缝起来!”
随着太监总管一声尖细的呵止,无人再敢出声求饶。
何令纾斜眼快速望去,身边的宫女额头早已磕破,鲜血流到了眼角。
她和这个宫女都跪在第一排,因为她们本就是乾元殿宫女,离得最近,跪得也最久。
“为陛下诞下皇嗣,乃是你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别不知好歹,都动作快点!”
在死和生不如死之间,清白与羞耻,已经不值一提。
最终,无人敢违抗君令。
风灌进大殿,帷幔翻飞,殿中的烛火摇曳几息最终被吹灭,殿内顿时昏暗起来。
面对强势疯癫的皇帝,众人其实并无选择,他们即使自身不怕死,但也都有家人亲朋。
很快,殿内透出丝丝春意,暗香浮动,众人大约知道自己必死,有人心灰意冷,有人动作麻木。
何令纾什么也没做,低眉听着皇帝的心声,寻找破局的办法。
【烦,朕也会有此世俗之欲?】
【奇怪的感受又来了,像是吃了暖情香】
【肮脏、恶心,朕真是天底下最可笑的秽物。】
【不如毁去。】
冷汗慢慢浸湿她的后背。
阿微才五岁,每日都要捡落叶、拔杂草、擦拭廊柱。
若是自己死了,便再无人护她了。
突然,皇帝的心声陡然尖锐。
【她为何不动,难不成是在嘲笑朕!】
何令纾飞快抬头。
宽大的龙椅上,少年身姿高挑,姿容绝世,像一朵开到荼蘼的花。
狭长的凤眸中毫无生气,看着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团死物。
其实这个角度,她看不到皇帝说的反应。
皇帝不是有疾,为何还会有反应?
见这宫女还敢抬头和自己对视,飞速曲起长腿,遮挡自己,语气更加阴沉:“你为何不脱?”
还不等何令纾开口,皇帝身边的满脸褶子的太监顿时跳了起来,指着她厉声道:“何令纾,你好大的胆子,敢不遵圣令,可知死字怎么写?!”
“陛下,此人不识好歹,奴才这就命人把她拖出去斩了。”
皇帝轻瞥了太监一眼,太监顿时闭嘴,冷汗直流,噗通就跪了下去。
“多嘴,朕亲自来。”
满殿都安静了下来,之前好不容易催生出的暖意,全都散了个干干净净。
所有人都生怕,皇帝因为心情不悦,把他们全杀了取乐,这种事情并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何令纾看着皇帝抽出腰间的长剑,似是怕暴露窘状,走得很快,长袍飞舞,看不真切。
长剑锋利,剑刃闪烁寒光,何令纾见过皇帝用这把剑杀过十来个人,一剑便可人头落地。
她咬紧牙关,尽力克制自己的恐惧。
眼看长剑就要架在脖子上,何令纾握了握紧拳头,大胆迎上皇帝的凤眸。
只能赌一把!
“陛下,奴婢不愿受辱,因奴婢只能对陛下产生欲念,旁人对奴婢而言皆是受辱,只有陛下可以。”
在她说完后,大殿更是陷入死寂。
烛火噼啪摇曳的声响被无限放大,满殿人心惶惶。所有人都盯着她,眼神惊恐。
她疯了不成?
竟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肖想皇帝。
要知道,以往主动攀附的人,无一例外惨死,听闻三年前上一位妄图攀附的那个,哀嚎了十几天才死。
何令纾无暇顾及他人目光,只紧紧盯着面前手持长剑的皇帝。
她观察到他的动作已经停了下来,看来刚才的话有效。
她定了定心神,继续道:“奴婢知道自己的心思肮脏,以往伺候陛下沐浴时,总是难以自控,只能咬着舌尖忍耐,才能维持清醒。奴婢不愿如此痛苦,求陛下亲手赐死。来世定好生做人,清心明性,为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