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骊的梦境

“苏芒先生，它去春杳山后的草原了。”式儿补充道：

“它虽是神兽，但自秘境归来后，这几年来总是不大精神。我们便不对它怎么约束，想让它自在地散散心。离得不远，要唤它回来吗？”

“不必，我星力已恢复大半。”苏芒站起身便要向外走，“泰一先生，式儿，劳你们费心了。余下的事，我想我能自己找到答案。”

此刻，他心中只想立刻奔向那真相的终点。

然后救出女夷！

去寻幽荧白马的路上，苏芒此前在鹰神领域看到的，与阿萝在骊山草原的往事，一件件地浮现出来。

那是个薄雾氤氲的清晨。

“这是幽荧，”少年什那归芒言语中带着几分神气，将牵马绳递到贺兰苏萝手中，“它是阿爸带我，在部落外的一处水晶洞中寻来的，据说它会造梦！以后你若再难受，做了噩梦，便让它带个好梦给你。”

贺兰苏萝含笑接过。

缰绳上的花纹已被少年细心地改成女儿家喜爱的式样，还绣了紫萝藤花纹。

少女轻抚过白马光泽的皮毛，“阿芒哥哥，我想骑上去试试。”

晨雾散去，暖阳初升。

那时风轻云柔，二人笑容明亮，所有的悲伤与重担都尚未降临。

“好，我扶你。”这常年病弱的少女，在矫健的少年面前轻如羽絮，被他稳稳托上马背。

贺兰苏萝耳尖微红，坐在鞍上回头望去，只见少年笑容明亮，随口哼起一支悠扬的小调：

“鞍辫铜铃摇清露，

白马驮霞过牧道。

阿哥彩绳系三匝，

阿妹脸红被它瞧。”

“阿妹脸红被它瞧……”云汉圃内的苏芒不自觉随着记忆轻哼出声。

这份源于回忆深处的悸动，即便隔了重重遗忘，依然让此刻的苏芒心口发烫。

青袍男子一抬头，幽荧白马已静立在不远处。

原来这熟悉的歌声，也唤醒了它的回忆。

“幽荧，我该早些认出你的。”苏芒缓步上前，双手捧住马首，与它额心相抵，“阿萝她有危险了，但我需要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才能救她，你能帮我吗？”

马儿额间的光辉流转，在苏芒贴近的刹那，浮现出一圈古老图腾。

那是独属于骊鹰战士的印记。

苏芒在手中化出玉露紫萝藤，轻置于这图腾之上，又以掌根推送，让花枝融进了幽荧的雪白皮毛之中。

霎时间，苏芒觉得自己的意识像是坠入一片温暖的梦境之中。

那是一片静如丝绸的海面，周遭水晶满布。

这簇簇丛生的透亮晶体，正与什那归芒和幽荧小马相遇时的所见一样。

苏芒想到此前什那归芒在飞鹰神领域所说，这里应该就是白马神领域里他的时间镜宫了。

不过相比于此前濒死时被时间乱流冲击的痛苦，此次寻回记忆的过程倒显得尤为温柔。

马儿俯身邀请苏芒，一人一马平静的走在海面上。

而幽荧每踏出一步，马蹄处便如镜花水月般，在泛起的涟漪中呈现出过往。

苏芒骑在马背上低头望去，发现了他和女夷那次争吵过后的记忆画面。

涟漪场景中，烛影摇曳。

旧时的苏芒，或说，贺兰苏芒，独自坐在榻边，耳畔仍有争吵时的残响，掌心还仍余有拥抱时的余温。

他先是重复着女夷的话：“你忍心让他们再经历一遍我们的绝望？”

随后，他又不禁自言自语道：“绝望……阿萝，你不明白……毫无希望之时不叫绝望，叫做无望。而借着希望，在尚有可为之事时，却被断绝念头，才叫绝望。”

逐渐，贺兰苏芒心神震荡，魂域中一个个想法如撞洪钟。

她又要走了……

这次和上次不一样，她会像月无渡神君一样彻底消散……

我留不住她，就像当年留不住草原上的阿萝……

不，不对。

贺兰苏芒猛地绷紧身体。

他能明确的感知到，有祟气正借着他情绪的裂缝，侵入他的身体，钻入他的骨缝，抢夺入他的血肉！

这祟气没有形态，时而如触手般蠕动翻涌，时而如泥淖般污浊覆盖，在他的魂域里肆虐。

伴随着低语，它贪婪地汲取着贺兰苏芒的绝望。

“恨吗……她又一次选择了苍生，而非你。”

“守护？多么可笑的执着。你连她都守不住，谈何守护众生？”

“力量……你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