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2.狼和狗
地下城第3层电车站台，熙熙攘攘的人群汇聚在一根锈迹斑斑的路灯边，许多人一起仰头看着电灯上的弧形金属管，惨白的灯光照射着上面悬挂的东西。
那是一具人形焦尸，除了整团被蒸透了、烤焦了外，形状还是比较完整的。
毛发已经剃光了，皮肤因为蛋白质变性深深凹陷，变成薄薄的干瘪的一层。能看出脸的部位上，竟然还保留着生前属于人的表情。他并不太痛苦，沉静中有种颇为凝重的哀伤，或许那只是来自想象而已。胸膛被打开了，露出一个大洞，能从裂口看见里面同样焦干的脏腑，两排肋骨已经被抠掉了，断口乱糟糟的，乍一看宛如一朵绽放的黑色巨花。
纠察小组接到报警来到现场时，现场已经站满了人，这些观众不是普通地看热闹，大多人是因为长久的安静被击碎后吓傻了。
纠察组长叶拾眼光阴郁，站在人群当中闷声审视着头顶的“奇观”。
柒耳拿着两杯功能饮料过来，递了一杯给叶拾，低声说：“队长，该封锁现场了。”
叶拾叹气，自言自语地感叹，“很多年没有发生这类大案子了，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柒耳是个消瘦的青年，长得白白净净的，气质温和安静，怎么看也不像纠察队的人。他嗯哼了一声，若有所思地回答：“你上周还说，现在的公民像一群羊，什么都不敢做，赶他们去哪，他们就乖乖去哪。现在一语成谶，羊圈里出现了一头披着羊皮的狼。”
叶拾听着有点不对味，慢慢转过头看着他，“你什么意思？我怎么觉得你在怀疑我呢？”
柒耳眯眼笑笑，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这是队长你教我的，要怀疑一切，每一个人都不能放过。”
两个人合计完，柒耳就吹了声哨子，亮出自己的工作证，开始驱赶围观人群。
“别看了，走啦走啦！都不用上班的吗？你们都是哪个部门的，今天点数都不要啦？！”
背景音是嗡嗡的议论声，闹喳喳的环境逐渐消失了，周围恢复成令人不安的死寂。叶拾又仰起头看着头顶上方，那具焦尸也正用浑浊变质的眼珠看着他，双方形成一种扭曲荒诞的对视。
——
经过了两天的核查，纠察队最终查清了尸体的身份。
“名字叫尤佳，年龄32岁，前特战队第三小队队长，目前已经退伍。”
叶拾听到报告眉心一皱，打开自己的通讯器切入到特战队的页面。特战队可以说是地下城的门面，光网页面做得非常美观，第三小队站成一排，画面宛如某个射击游戏的炫酷宣传海报。
他继续皱着眉凝视，怎么也没法把这些全副武装的超级战士跟那具焦尸关联上。
柒耳提醒，“现在的第三小队基本上全部是新换上来的，尤佳的前任队友全部退伍了。特战队本身就是消耗代谢极快的，经过一次前线战役，或者地面区域清扫，基本上整只小队就要全部报销了。”
“死者什么时候正式退伍的？”
“三个月前。”
“死亡时间呢？”
柒耳叹了口气，“很难确定，只能送去实验室试试看，尸体的经历太复杂了。已经完全焦炭化了，当时的燃烧环境、燃烧时间都不知道，我们能做的事情很少。”
叶拾狐疑地抬起头，“这不是普通的公民能做到的，如果不是A级公民，我们这种普通人的宿舍就几平方大点，完全不具备藏尸、焚烧的条件。”
柒耳挑了挑眉，“队长你在怀疑A级公民吗？”
“不，A级公民虽然宿舍大一点，但是也不可能藏一个人不被发现，而且还是个退役的特战队员……这个凶手必须有一处开阔的空间，很有可能不是居住的宿舍，而是……工作的地方；他还要在武力值上赢过尤佳，或者有麻醉剂一类取巧的工具，能悄无声息击昏、绑架尤佳。”
柒耳在笔记上记录了两行，顺便提议，“我们要去一趟特战队，我先申请……”
“不。”叶拾打断了他，“不要申请，我们直接去，不要给凶手任何准备时间。”
“……你怀疑凶手是另一个特战队员？”
“目前我怀疑所有人。”叶拾摊了摊手，他站起来戴上手套准备出门，一边带着抱怨的口吻说，“我们是一群苟且在地下的蚂蚁，随着岁月更替，压抑的气氛越来越凝重，压力越来越接近爆发，最后总会出现一个缺口，让积累的怨怼和激愤爆裂迸发。现在这个变态凶手就是个例子。”
——
特战队的总部在地下3层，很接近第1区，属于核心机密特区了。
两个人的突击调查果然不受待见，负责地下城的安保工作的青鸟代表脸色很难看。两个人站在他的办公室里，青鸟却根本不打算有一点待客之道，就把他们两个晾在办公桌对面，场面宛如训斥下属。
“你们的申请呢？”
叶拾自如应对，“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们选择不提前提交申请。”
青鸟安静了片刻，口气讥诮，“为了不扰乱日常工作，我也可以选择把你们轰出去。”
柒耳适时地出面，他站在两人之间，用自己的站位分开两人，“别激动！我们都是抵抗派的成员，我们双方之间没有利益冲突。现在出现了一个变态杀手，他把一个大活人烤焦了挂在车站的路灯上！我们都想马上抓住他，结束人心惶惶的局面，对吗？”
青鸟稍微收敛了脾气，“特战队的消耗一直很大，因为各种原因退伍的队员也很多，我对这个尤佳没有印象。”
叶拾见他总算愿意交流了，赶紧说：“他曾经是第三战队的队长，他之前的队友现在还有几个？”
青鸟翻了翻数据库，“唔——第三战队参与过和联盟军的火并啊，活下来的只剩两个了……”
他说话间慢慢停了下来，表情有微妙的变化，“我想起来这个尤佳是谁了。”
叶拾跟着一挑眉，“能让您这个代表大人有印象，想必他一定很特殊。”
“呵，”青鸟勾了勾嘴角，“说的对，这个尤佳的人缘特别差，他是个告密爱好者，特别喜欢跟你们纠察队打小报告，举报别人不正常交往行为。我听到过很多人吐槽他性压抑，所以到处举报。如果这是仇杀的话，那你们的嫌疑人名单可太长了。”
叶拾的嘴角抽搐了两下，最后无奈说：“我知道了，非常感谢您提供的信息。”
“他有个活着的队友，今天刚好来办理退伍手续，你们要是快点赶过去，还能看见他。”
——
叶拾和柒耳紧赶慢赶，总算找到了这位传说中的最后幸存者——埃。
他正靠在前台签名，只要最后这个签名写完，他就结束了自己特战队员的身份，如果他服从分配，可以顺利转入到另一个部门。
叶拾走近时，埃警觉地感受到了另一个人对自己的探究，他抬起眼睛对视过来，露出一张狰狞的面孔。
他差不多只有半张脸能看，另外半张宛如恶鬼。被火焰舔舐过，皮肉扭曲虬结，赤红色的血管筋脉裸露在外，只一眼差点把柒耳吓哭了。
叶拾保持着自己老纠察员的镇定，和对方握了握手，平静地问：“你认识尤佳这个人吧？”
埃点点头，“那个孙子还没死吗？”
两人对视了一眼，柒耳挤挤眼睛，示意：很直接嘛，欲擒故纵？装模作样？
叶拾轻微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