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1.招魂大会
元迟夹着文件袋,急匆匆跑进了会议室,里面早就座无虚席,所有人瞪着眼睛等着他落座。
元迟在门口时稍微平息了呼吸,整了整自己身上的制服,把胸卡摆正,恭恭敬敬但是脸膛赤红地进了门。
唐棠一脸不爽的样子看着他,但因为两人一向不对付,并没有人在意空气中一触即燃的火花。
主持人还是拉克利斯,她是第9区赫赫有名的区花,有一张标准且标志的鹅蛋脸,上挑的绿松石眼睛镶嵌在芙蓉粉面上,美得像个人造生化人。
“咳……”她清了清喉咙,表示自己要开腔了,“请大家肃静,现在正式召开第43届人民联合大会,首先请唐棠先生做上一年度的数据汇总报告。”
唐棠站了起来,从长桌里走出,绕过长桌到了前方讲台。他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刮擦声,且很沉重,因为他的双膝之下都是义肢,他是个没有双脚的人。
“我们的情况不容乐观,诸位。”唐棠本身就是个很严肃的悲观人士,大部分成员没见过他露出笑容。
“自杀的人数又增多了,我们对B级和C级公民掠夺得太多,已经超过了繁殖营的教育提供的思想钢印,很多人受不了,选择结束了自己。”
青鸟咳了一声,稍微打断了他,“但是这是必须的。为了完成蓝星复兴大业,就要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所有人、包括我们都要献出自己的所有,这就是我们面对的现实。”
唐棠抬手示意自己要继续说下去,“因为过度的掠夺,地下城平均寿命已经从74岁锐减至55岁,这还是在繁殖营几乎没有夭折婴儿的前提下采样的数据。我们必须要采取一些措施了,不然所有的压力会积累到繁殖营,很快地下城的出生人口就供不上了。”
元迟举起手,他早就等不及了,兴奋地站起身发言,“我有一个主意。”
不光是唐棠很不爽,几乎每一个成员都露出了一些复杂的表情。每次他提出那些神奇的小点子时,后果通常都不容易预料。
拉克利斯出来圆场,“你先说说看,我们要评估一下。”
元迟走到讲台前,故作不经意地把唐棠挤开,从文件袋里掏出磁盘,插进投影仪,巨大光屏上出现了两个人形生物。
具体点说,是两个相当完美的生化人模型,一男一女分列两边。男俊女靓,除了两人都有种非人的惨白惊悚感之外,对眼睛还是相当友善。
元迟挽起制服袖子,准备开始长篇介绍,“这就是我的计划,向整个地下城推出偶像组合——彩星和色月。”
“噗——”青鸟刚刚含了口水,就因为这句话喷了出来。
唐棠捂着脸,不想面对眼前的一切,只有修养最高深的拉克利斯还保持着完美的平静,追问了一句,“偶像组合吗?有趣。”
青鸟惊恐地望着她,“不要用鼓励的口吻跟他讲话,他已经够疯了!”
元迟继续说下去,“这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既可以解决地下城紧绷的氛围,还可以给低等级的公民一个精神寄托,还不需要什么成本。”
唐棠把两手叉腰,做出一个忍无可忍的姿态,冷下脸开口:“你够了吧,现在是我在作报告,你有什么疑问等会儿再问。”
元迟把磁盘掏出来装进文件夹,因为太兴奋了,脑门上都是汗,前额的头发湿成一缕一缕。他抹了下前额,有点心不在焉回答:“我只是觉得现在这个时机很适合讲偶像组合的计划,其实我还有个计划……”
唐棠挑高了嗓门,“你还有完没完?!”
“完了完了,我讲完了。”元迟哼了一声,抱着文件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嘴巴里还在叽里咕噜,“其实我还有个基因编辑计划呢……”
几双眼睛转移了过来,凝视着他,拉克利斯又作为代理人,帮其他代表问:“我想听听你的基因编辑计划。”
元迟唔了一声,伸手在文件夹里胡乱摸索了一遍,掏出了一份文件纸,铺在自己面前。他目光下垂,落在纸面上,磕磕巴巴说:“目前还只是一个概念,抵抗派的式微主要是因为我们的生活已经岌岌可危,我们现在没有生活了,但人是需要生活的。就算再窘迫、再颓废,人就是有一些刚性的需求,比如说娱乐,还有希望什么的……如果能从基因方面改变,敲除掉这些刚性需求,那人就不会失望,也可以降低自杀人数了。”
青鸟表现出非常感兴趣的样子,“敲除刚性需求?具体操作呢?”
元迟想了想,迟疑着回答,“人会有欲望,有想要的东西,是因为什么?我认为是在乎,情绪化的在乎。因为有在乎的人,有在乎的东西,所以会不停追求。如果能减淡这种情绪……或者说消除大部分情绪,那么就会出现一个极端理性的人,他会把所有的精力投入到最终的复兴大业,而不是计较一时的得失。”
青鸟微微瞪大了眼睛,“可行性是多少?”
“呃……目前还不清楚,我需要到繁殖营一趟,还需要和希燃实验室交流一下具体操作方面的问题,如果在座的大家都不反对,我就会开始挑选第一批实验体了。”
掌声想起,除了一脸不爽的唐棠外,12个人都或快或慢地开始鼓掌。
拉克利斯做了简单的最后总结,“非常好,您进入人民联合会几年了,总算出现了一个靠谱的计划。”
唐棠低声反驳了一句,“是不是靠谱的计划还不一定呢。”
会议最后,拉克利斯把一支药剂发到每个成员的手上,自己举起手里的玻璃试管,就像优雅地举起香槟杯,“那么,今年的联合大会就正式结束了,最后一个仪式,让我们共同饮下助梦汤剂,在白日梦里和赤色女神心魂交融,共襄盛举。”
所有人跟着举杯,唱颂祝词,“敬赤色女神!”
药剂倒进喉咙,很快视界内的所有东西就开始融化,三维世界很快完全解体,失去了形状,颜色交混在一起,彼此附着粘连。时间失去了意义,物理的概念崩解了,几个人或者瘫软在地上,像几条纠缠打结的死蛇,或者拖着轻盈如无的身体跳跃起舞,放声高歌。
瞳孔因为放大扩散,变得跟黑暗里的猫儿一样,兴奋的神经在皮肤之下欢愉地蹦跳,血脉贲张,汗出如浆。
青鸟爬上长桌,两只本来就瘦长的胳膊张开,搂住一团空气,又哭又笑地对着只有他能看见的虚影祈祷:
“赤色女神,你到底在哪?听说放眼整个拉尼亚凯亚,所有的种族都怕你,你什么时候回来解救我们这些迷失的羔羊?”
拉克利斯跟这些失神发狂的人不一样,她静静地卧躺在桌底下,双手相握,轻轻垫在脸颊一侧,仿佛在细细品味一个酣甜的美梦。那张精致妖娆的脸变得纯真无邪,像是回到了婴儿时期。
只有元迟把药水吐回了试管里,他静静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举着浑浊了一些的玻璃试管,静静看着其他正在发癫的同伴。对面就是自己的死对头唐棠,他正在哭,而且哭得很动情,像是和传说中的赤色女神虐恋情深了十辈子一样……
所谓的助梦汤剂的药效很猛,足足持续了几个小时,中间有个代表没撑住抽过去了,元迟叫了医疗小组来把人拖走抢救。青鸟因为绕着长桌狂奔跳跃,一头撞上了玻璃墙,把前额撞破了。元迟也好心地把他捆在座位上,还跟医疗小组的人要了一瓶喷雾,在他伤口上喷了薄薄的一层止血凝胶。
回来的时候发现有人忘情地抱住了拉克利斯,她已经衣衫款解,胴体横陈,元迟上去把两个人拉扯开。拉克利斯趁机游蛇一样缠绕住他,细细的手臂简直如两条雪白肉藤萝,在他颈间围绕一圈,打了个结。
元迟叹了口气,柳下惠般木呆呆抱着她,无可奈何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最后一仰头又把自己吐出来的药剂又喝了进去。
于是,他的世界也熄灭了。
——
他再次醒来的时候,这一天马上要结束了,距离零点还有十分钟。身体躺在自己的房间,从里到外的衣服都换过了,还喷了一些清新喷雾,香得他鼻尖发痒,打了个喷嚏。
首先的感觉是筋骨酸痛,像刚被拆开又拼回去了一遍。胸腹间有一些不明的瘀伤,大概有人趁机把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