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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今日，谢既则仍能清晰回忆起他和杭今意见的第一面。

那是高二上学期末，十一月二十三日，正值一中一年一度的校园文化艺术节。入了冬的南临气温持续走低，室外寒风肆虐，掀起的空气湿冷刺骨。

彼时他刚在外地参加完一场物理竞赛，结束后跟同行的十余个学生一齐被大巴车拉回学校，众人抵达校门口时正是午休时间。

一群人吵吵嚷嚷拥着下了车，领队老师操心地叮嘱：“大家趁这会儿时间去吃个午饭休息一下，下午在学校礼堂有艺术节汇演，到时候都跟着各自的班级队伍到场参加，听明白没有？”

“明白明白！”对于十几岁的学生而言，只要不上课什么事情都是有意思的，他们早对艺术节汇演的事有所耳闻，闻言都兴高采烈地回应着。

只有队尾的谢既则半敛着眼出神，对此不甚在意。

在外的几天他休息得不太好，倦意在竞赛结束后慢半拍地一股脑涌上来。他原本的打算是回教室补会儿觉，但这会儿因着下午的演出，他想法开始动摇。

来来去去的，太麻烦。

他想了想，索性直接去到礼堂补觉。

许是上午有人在布置演出场地，这会儿礼堂的门大喇喇开着，他进入得相当顺利。屋内没开灯，两侧墙壁严严实实连扇小窗都没有，因而礼堂里昏暗一片。

借着门口的微弱光亮，谢既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落座。空荡的室内静悄悄的，他后靠在椅背上轻阖上眼，双手懒懒抱臂，没一会儿就困意袭来。

但到底是在这种环境下，他睡得并不沉，半梦半醒间隐约听见不远处传来点动静。

睁开眼，门口果然晃进来两个人影。

为首的白衣女生先进来环视了一圈，光线太暗距离太远，她并没有发觉谢既则的存在，于是转过身招了招手，示意身后的人进来。

门边的女孩穿着将将垂地的浅紫色礼服裙，面上随意套着件黑色厚外套，头发束成低低的马尾，两侧的碎发被室外的风吹得有些凌乱。

她肩上背着个快及人高的琴包，神色有些迟疑：“这样真的可以吗？”

“当然！你不是说越临近演出就越心慌嘛，咱们赶紧趁现在没人预演一遍，这样正式演出的时候就没那么紧张了！”

原来是来提前壮胆的。

角落里的谢既则暗暗想。

女孩似是被说动了，犹豫几秒后总算进了礼堂，鼓起勇气迈上了舞台边的台阶。台上一角恰好放着张忘记收走的椅子，她动作娴熟地取出包里的大提琴置好，整理裙摆坐下。

四下寂静，她看了眼空旷但偌大的台下，深呼吸一口气，开始属于她的演奏。

起初难免还是有些紧张，女孩眉眼低低垂着，手上动作稍显紧绷，状态很不自然，但流出的琴声并无半分差错。

白衣女生见状鼓励她：“特别好！你完全没问题的，不要担心那么多！”

女孩闻言偏过头朝她一笑，神色从容了许多，她静下心调整呼吸，整个人彻底放开。乐曲进入高潮部分，她指尖在指板上灵活游走，起落动作行云流水，随之而来的琴声起伏汹涌。

谢既则原本只是出于好奇旁观，这会儿却莫名有些移不开眼了。

一曲临了，曲调又渐渐平复下来，台上的人放缓动作，神情投入，看上去完完全全沉浸在了演奏中。

最后一个音落下，她长松一口气。

一旁的人捧场地鼓鼓掌，立马围到她身边，“真的超级超级完美！怎么样，到后面是不是就完全不紧张了？也不担心待会儿的正式演出了吧？”

“嗯，感觉心里有底多了。”女孩笑着点点头，又俯视一眼座位密集的观众席，“但真上台的时候还会不会紧张就不知道了……不过也没关系，还有你教给我的绝招呢！”

“大不了到时候把台下观众都想象成土豆。”她说得一本正经。

听到这话，谢既则没忍住无声笑了下。

她还不知道，此时此刻台下就有一颗“土豆”。

台上两人聊得放松，完全没注意听外面的动静，直到走廊传来渐近的脚步声和交谈声，她们才终于反应过来。

“快走快走，有人来了！”

“好……”女孩俯下身手忙脚乱地整理好琴包，跟着身前人的步伐下了舞台。

门外的人朝正门来，两人只能绕道从后门溜走。偌大的礼堂层层台阶，女孩提着裙摆拾级而上，脚步声细碎。

前后不过十几秒时间，她匆忙抵达后门口，呼吸声轻微但有些急促。谢既则余光扫到淡淡的一抹紫，在满室昏暗中尤为清晰生动。

这是这一天两人相距最近的一刻。

他转头看过去，她恰好迈步离开。

于是视野里只剩下少女翩跹的裙摆。

轻盈，泛着光。

-

汇演安排在下午两点开始。

各班学生陆陆续续涌进礼堂，一小时前空荡又昏暗的空间一下子喧闹起来。谢既则所在的一班被划分到较为靠前的区域，他挑了个视野好的位置落座。

台上主持人慷慨激昂地讲着开场白，谢既则分了点神，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前座两个女生兴奋讨论着今天的节目单。

十四个节目，不算多。

为了热场，汇演前半段特意安排了些能活跃现场气氛的节目，诸如舞台剧、乐队、舞蹈。周围人掌声笑声不停，谢既则却看得有些兴致缺缺。

不知不觉间演出进度过半，许多学生看腻了节目，偷偷跑去外面透气。谢既则在心底估算着还剩几个节目，身后忽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是同班一个跟他关系还不错的男生。

男生怀里抱着偷偷带下来的篮球，压低声音邀请他：“走啊则哥！打球去。”

换作是以往，谢既则大概率会同意。但此刻他看着舞台一侧的幕布，只是说：“不去了。”

“啊？为啥？”男生显然有些意外，想了想还以为他是担心老师发现，劝说道：“老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