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23

杭今意下楼时外婆正在准备早餐，小米南瓜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刚煎好的蛋饼热气腾腾，香味从厨房飘出来。

她探头凑过去，外婆转头看见她有点意外：“已经起来了呀？我正要去叫你们起床吃饭。”

“嗯，昨天睡得挺早的。”她答。

“那休息得蛮好吧？”外婆又关心了句，从橱柜里拿出几个小瓷碗，一边盛粥一边安排，“既则醒了没有，叫他下来吃饭吧，吃完你带他出去转一转玩一玩呀。”

一提到谢既则杭今意就想起刚起床时的画面，她陷入尴尬情绪里，好半天没应声，外婆见她没反应又叫了她几声，她这才没办法地答：“……好，知道了。”

她慢吞吞上了二楼，手搭在门把手上，半天没动作。

没关系，他刚才还睡得很沉，他什么都不知道，没什么好尴尬的。

她在心底重复着这几句话，总算鼓起勇气打开门。

房间里开了灯，一室敞亮。谢既则背对门口，正抬手脱去身上的黑色睡衣，衣服下摆被扯着掀起，露出一截紧实硬朗的腰腹，再往上是线条利落的背脊……

杭今意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忙乱关上门，动作实在太急切，门被带上时发出“砰”的一声响。

……

她现在有点绝望。

之后的几分钟煎熬得如同过了几小时，就在杭今意快要呆不下去时，屋内的人总算出来。

已是立夏，七八点的阳光洒进走廊，体感温度算不上低，谢既则只穿了件轻薄宽松的落肩罩衫，是难得一见的随性。

见他出来，正靠着墙垂头愣神的杭今意迎了过去，两人对上视线，她心虚地先开口：“抱歉，我不知道你正在……换衣服。”

“没关系。”谢既则眼尾含笑，一脸坦然，“我不介意。”

……不介意？

这话听着怎么怪怪的。

但眼下杭今意只想赶紧结束这一茬，她没细想，把话题拉回正轨，“我们下楼吃早饭吧……”

丢下这句话，她便飞快转过身往楼下走。

因此也没能发现，身后人眼里的笑意愈发深。

.

吃过饭，谢既则很自然地收拾好碗筷清洗，杭今意还秉持着“来者是客”的想法，一路劝阻跟在他身后进了厨房。

谢既则见她这么执着，无奈又好笑：“那我们一起？你帮我打打下手。”

这点活哪里用得着两个人，但总好过坐在一旁当甩手掌柜，杭今意欣然同意。她从挂钩上取下自己常穿的那条围裙穿好，回过头发现谢既则已经开始行动。

水池高度只到他腰际，他上半身稍稍前倾，宽松的上衣下摆似有若无地蹭过台面边缘。

杭今意忙取下另一条围裙递过去，提醒他：“小心，别弄脏衣服了。”

谢既则闻言停下动作，又低头看了眼自己沾着泡沫的手，状似无意:“好像不太方便。今意，你帮我穿一下？”

杭今意打量他一眼，确实是不方便，于是她很快应：“好。”

她话音刚落，谢既则就很配合地转过身朝向她，双臂随意朝两侧摊开，目光落在她身上，饶有耐心地等她动作。

杭今意走到他身前，距离拉近后她才察觉到两人明显的身高差距。她仰头抬手，指尖勾着挂带环上他脖颈，在这同时，跟前的人也顺着她的动作微微俯下身。

不偏不避，贴近得相当猝不及防。

这距离让她回想起那个只有自己知晓的亲昵拥抱，她面上一热，尽力忽略掉近在咫尺的直白目光，胡乱弄好挂带就松手退后。

她绕至谢既则身后，又替他系好腰间的绑带，这才如释重负：“……好了。”

谢既则低头看一眼自己身上的围裙，很满意似的，淡笑道：“谢谢。”

他动作很快，三两下就洗完所有东西，杭今意将洗好的用具整整齐齐收纳回柜子里，脑海里思考着接下来的安排。

回想起外婆的提议，她出声询问：“谢既则，你待会儿想出去转转吗？”

附近游玩点不少，她思索片刻后认真列了热度较高的几处，又问：“有感兴趣的地方吗？”

谢既则没怎么考虑，回问她：“你觉得哪里好玩？”

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杭今意顿了顿，才如实说：“其实我没太逛过桐港这边，刚说的地方我也还都没去过。”

十七岁之前她常住南临，只逢节假会来桐港看望外婆和那时还健在的外公。高三那年她搬来桐港生活，但课业节奏快强度高，加之那会儿她还陷在爸爸离世的阴影中，实在是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出门。再后来外婆重病手术，她课余时间都忙着兼职，就愈发没精力……

这些话只在心里过了遍，她并非不愿意告知谢既则这些与自己有关的过往，相反，她似乎已经渐渐对他放下心防，甚至在某些时刻，她有对谢既则产生过近似依赖的情绪。

现当下她只是不知道该从何开口。

听她这样讲，谢既则却也没追问，只是给出他的想法：“那今天就在周围随便走走，带我看看你平时比较熟悉的地方？之后几天我们再一起去你刚说的那些地方逛逛。”

贴心又周全的提议，杭今意自然不会拒绝，但她还是没忍住打了针预防：“我几乎就是两点一线，挺无聊的……”

谢既则轻笑：“不会无聊，我很想看看你生活的地方。”

想走你走过的路。

想知道你离开南临后所经历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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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时日头正盛，好在这会儿也才临近初夏，阳光并不晒人，落在身上反而觉得和煦舒爽。

两人沿着街巷漫步，一侧的涂鸦墙色彩斑斓，另一边行道树绿荫繁茂。

视线扫过不远处树底下的站台，杭今意被唤起一点记忆，“可以从这里搭公交到学校……我记得是47路，只坐三站就到了，但班次少有点难等，我只坐过几次，大部分时间都直接走路过去。”

“这里……”杭今意仔细盯着街对面的奶茶店辨认半晌，很是意外，“这里以前好像是家书店，我放学偶尔会进去逛一圈。”

她又继续观察了一小段路，发现大部分地方都进行了翻修，亦或是直接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太久没走这条路了，变化好大……”她低声喃喃。

街边不时有风吹过，她拂起的发丝镀上一层浅金色光晕，整个人看上去柔和又明媚。

谢既则专心听着她断断续续的碎碎念，时不时偏过头看向她，眼底笑意明显。

外婆家离学校确实不远，两人一路闲逛过去，停停走走，也才花了二十来分钟。

将近十年过去，校门口也翻新过了，看着跟从前大不相同。杭今意环顾四周，意外发现她上学时常去的那家小食店还开着。

她有点怀念那时候的味道，索性带着谢既则往店里去。

店就开在学校旁，要先上一长串石阶，门上的牌匾换新过了，但店名和菜单上的菜品都还没变，一如当年。

还没到放学时间，店里冷冷清清的，老板正在餐台后面准备食材。他们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老板这才注意到动静，忙擦了擦手出来。

校外小店还用着简单的塑封菜单，上面花花绿绿印着各种小吃图片，杭今意轻推到谢既则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