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一千万
项目开始之后,徐应年先去清理那家老日化企业积压的债务。
把最后一笔拖欠的供应商货款补齐后,审计也发来了整理好的银行贷款清单,这些年他们企业入不敷出,裁了不少人,其余留下来的部分核心成员是老板贷款发的工资。
徐应年大概翻了翻,欠款总计三百多万。
他把清单往桌上一扔,对还站在桌子前等待指示的审计说:“一次性还清。”
审计顿了顿,道了声好,转身准备离开。
这时赵谦打开门,探进头来,他一手拿手机一手捂住听筒,小声说:“徐总,王总说想来见您。”
“不见。”徐应年拒绝得果断。
审计从赵谦身边经过,两人无声对视了一眼,视线最终都落到办公桌后那个人身上。
他最近太奇怪了。审计用口型对赵谦这样说。
赵谦小幅度摇了摇头,让她赶紧走。
审计离开后,赵谦又说:“那我就说您太忙没时间了?”
徐应年没有回应,像是没听到他的话。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站在落地窗前,沉默地背对着门边看着窗外。
电话对面的王总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赵谦连忙关好门退了出去,尽量安抚对方。
隔着门板,徐应年什么都听不见。
什么都听不见,他也什么都没想,前所未有的虚无一点点蚕食着他,钻进他的血管里顺着血液遍经全身,从微小的毛细血管开始啃噬。
前些天他摔坏的手机已经丢了,他随手在家里拿了个同型号的备用机在用。
刚插上卡那家体检中心便又打电话过来,徐应年没敢接,再一次挂断。
身后的门又被打开,赵谦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徐总,十分钟后有场会,您别忘了。”
徐应年还是没有回答。
提醒完之后,赵谦又说:“我去法务那边看看,我们补办的备案手续已经……”
“算了。”徐应年突然低声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赵谦没听清楚,刚要开口问他说什么,徐应年便转过身来。
他双目无神,机械地走到桌边抓起自己的手机和车钥匙,梦游似的径直朝门边走过来。
“……徐总?”赵谦看着他从自己身边走过都懵了,“马上就要开会了,您这是要去哪儿?”
他自顾自往前走,赵谦追上去,伸手扳住他的肩膀,音量陡然拔高:“徐总!”
徐应年终于停了下来,他如梦初醒般看着赵谦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还没说什么,对方先一步把手收回去,决定直言,“徐总,您最近状态很不对劲。”
“……”
徐应年无言看向他。
赵谦继续说:“说我冷血也好唯利是图也罢,但你这种状态迟早会影响工作,我并不愿意跟随一个这样的上司,希望你能早日调整,去医院看看吧。”
面对他的警告,徐应年沉默半晌后突然笑了。
怎么回事啊,现在连助理都敢训他了?
他明明有在好好完成工作,怎么一个两个都开始有胆量对他蹬鼻子上眼了?
下一刻,他的视角又漂浮在半空。
他看着办公室门前的两人,又说了一句:“人活到这种地步,还不如去死。”
说完后他便围着两人闲庭信步,语气淡然,“祈祷这栋大楼下一秒就塌了吧,让这栋楼里的几千号人跟你一起死,不孤单。”
“哦,还有,”他想起什么,“这种大新闻,总会引起他注意的吧?”
视角顿时又回到了这副躯体内,徐应年有些恍惚。
“……抱歉,徐总,”赵谦意识到自己刚刚好像有点太不给老板面子,道了歉后又提醒,“待会儿记得去开会,我先去法务部了。”
他走后徐应年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终于可以操纵自己的双腿。
他往办公室门口走去,停在门前。
刚开门进去,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
徐应年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直接挂断。
对方锲而不舍,挂了之后立刻又打过来。如此重复三四次,徐应年没耐心了,点击接听。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便率先说:“下午好啊,徐总。”
“……”
是章靖。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主动打电话过来了,徐应年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只觉得很累,靠在椅背上,刚要挂断电话时听到章靖继续说:“我有你想要的消息,不想听听?”
“……”徐应年要挂断的手顿住了,“我想要的消息?”
“嗯哼。”章靖直接报价,“一千万美元。”
“……”
“别不说话,我知道这点钱你拿得出来。”章靖继续道,“一千万美元换你弟弟的行踪,不是很值?”
徐应年直接问:“怎么打给你?”
“不急。老实跟你说,我其实刚偷渡出国,之前你们听到的我出国的消息是假的。”
章靖说,“我的资产早就被冻结了,你知道吧?没钱很难过啊,我正在想办法给自己弄个假身份,目前我当然是没有银行卡可以用的。”
顿了顿,他继续道,“所以可能要麻烦徐总您亲自来给我送一部分现金了,等一千万美元一分不差地全部都到我手上后,我就会告诉你你弟弟的行踪。”
“……”
门边响起敲门声,另一个助理在门外说要准备开会了。
电话对面章靖还在说话:“可不要报警说我勒索你啊,换取情报也是需要钱的,只是我要得稍微多了那么一点,徐总您说是不是?”
徐应年不置可否,问:“你在哪儿?”
章靖回答时敲门声不绝于耳,听他说完,徐应年直接挂了电话,起身往门边走。
助理见他出来,像松了口气一样,刚要开口,就听到徐应年说:“接下来三天我不会来公司,转告赵谦让他把公司盯好。”
“啊?”助理疑惑,“您是要去干什么?”
徐应年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只回了句:“私事。”
“私事……”助理小声重复了一遍,但也不好再过问,只能点头,跟在他身后往会议室门边走。
徐应年的手放到那扇门上,将门推开。
兰时走进屋,关好门,将刚买的抱了一路的破壁机还有一些水果放到玄关柜上,弯腰换鞋。
今天是元旦节三天假期的最后一天,原本他还以为发薪日撞上法定节假日会往后顺延几天的,但一号上午九点多余巧就把工资以微信转账的形式发来了。
九千多,小一万块钱,兰时看到都惊了,问她是不是多打了个零。
余巧还笑他:[我给你发九百啊?]
兰时只知道薪资构成是底薪加月度总营业额提成的10%,当初入职他也没问底薪是多少,还是收到工资才知道底薪是六千。
他表达了自己的疑问,说他十二三号才入职,也能拿整月工资吗?
余巧回复:[15号之前包括15号入职的我都按整月算,15号之后的底薪才会减半,小关这个月就只有六千多]
她还说她之前见过同事之间因为工资产生矛盾,这样大家的工资是透明的,本来店面就不大,店员之间还有矛盾怎么行。
不管怎么说,兰时被她的豪气彻底折服了。
原本掉到四位数的存款又重新回到五位数,所以他出去买了早就在惦记的破壁机,又买了些水果,打算回来自己做奶昔。
换好鞋后兰时抱着破壁机和那些水果去了厨房,他买了香蕉草莓蓝莓芒果还有牛油果,以及两盒牛奶。
在超市时他很努力地回忆当初哥哥做奶昔都用过什么水果,但也只想起这些。
将破壁机和该洗的水果都洗好后,兰时准备开始做奶昔。
他剥了根香蕉,切成片放进破壁机里,然后拿起一个芒果,先思考了一下怎么处理。
他买的是金煌芒,个头还挺大的,所以他只洗了一个,洗干净外皮后他将芒果放到案板上,打算对半切开。
但稍微有些难,芒果平躺在案板上,兰时微微弯腰,平着拿刀,小心翼翼地横向平移切芒果。
他连垂直于案板使用菜刀的技能都还不熟练,更别说平行于案板。
在芒果侧边切开一个小口子,兰时直接把芒果翻过来,竖着继续切。
还算顺利,没有切到手,也没有切到核。
只是他好像切歪了,一半很薄,另一半很厚,找不到核在哪。
兰时看着这两块芒果,放下刀拿起了较薄的那一半,蹲地上接着垃圾桶开始剝皮,直接啃。
什么奶昔,还是直接吃更方便……好甜。
啃完那半边芒果,兰时打开水龙头洗手,拿了个勺子出来。
他拿起那半块厚的芒果,对着破壁机开始用勺子挖芒果肉,零零碎碎的,不是很好看。
反正最后也都是要打成糊糊的,还是不要太在意原始状态了……
挖着挖着,他挖到了挖不动的东西,看来这就是核了。
兰时非常认真地用勺子挖核,挖了半天芒果核翘起来一个角,他直接上嘴,咬住核将其撕了下来。
物尽其用,非常好!
他弯下腰,呸的一声将嘴里叼着的芒果核吐进身边的垃圾桶,心情愉快地用勺子将剩下的芒果大块大块挖进了破壁机。
至于下一步……
兰时把手洗干净后擦干,从购物袋里拿起一盒牛奶。
他抠开一个角捏扁,刚剪了个口子,放在一旁的手机就响了一下。
兰时拿着牛奶往手机那边挪了一步,低头看到是前些日子余巧临时拉的那个工作群的消息。
那三只小猫现在差不多满月了,余巧天天有事没事就在群里发猫。
陈子君偶尔也会在群里找关弈问一些有关养猫的知识,比如什么时候打疫苗之类的。
现在群里一连串都是余巧那只奶牛猫,它正在睡觉,余巧直接怼脸十连拍,一张不落地发来群里。
兰时弯了弯唇角,没有回复,回到破壁机前往里倒牛奶。
除了余巧他们两个,房东也时不时给他发那只小三花的照片过来,大家好像默认捡到猫的他才是猫猫的第一监护人。
盖好破壁机的罩子,兰时插上插头,弯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歪头看底部的几个按钮,将功能调到奶昔模式,按下启动键。
他站直身体,有些骄傲地叉腰。
盯着破壁机看了几秒他才去拿手机,发现群里已经开始在聊什么时候带猫去绝育了。
关弈建议三四个月大的时候去,母猫更要在第一次发情期前做手术。
陈子君发来一张照片,图片里那只小白猫正在殴打他的拖鞋。
他打字说:[它神经病吗???]
关弈回复:[现在正长牙,牙痒痒,给它买磨牙棒]
陈子君:[买了,市面上的磨牙产品我都买了,我就差到外面去砍一棵树带回来让它磨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