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破绽

西出口的收费站早几年就废了。

黄黑相间的挡车杆烂在雪堆里，只剩半截铁架子，上头挂着一串硬邦邦的冰棱。风从开阔的荒滩上刮过来，扯得路边的破铁皮招牌咣当乱响。

我和沈从文坐在那辆掉了漆的捷达车里。车里没开暖风，挡风玻璃下沿结了一层白霜。

沈从文把军大衣的毛领子立着，嘴里嚼着一片干生姜。

“宏运物流的车队一共十二辆厢货，今天下午调动了四辆。”沈从文从怀里摸出两张薄纸，就着仪表盘微弱的绿光看了一眼，“两辆走东边上高速，那是幌子，经侦的人十分钟前在收费站截住了，车厢里全是烂白菜和空纸箱。”

“西边这两辆才是真的。”我看着黑黢黢的国道。

“沈砚辞半小时前让人把车队轮班表送到了专案组招待所的传达室。”沈从文把生姜片咽下去，声音干涩，“这小子人在临城，手伸得比谁都长。他想借咱们的手，把梁正宏往外送的投名状给生生掐死。”

“狗咬狗。”我说。

沈从文侧过头看了我一眼。

“你的手怎么样了？”

“没事。”

我把右手揣在袖筒里。掌心贴着一块暖手宝，那是出门前林幼硬塞给我的。温度透过棉套传过来，可小臂深处依然泛着一股发冷的滞感。

远处的地平线上亮起两道惨白的灯柱。

灯光撕破黑夜，晃得雪地一片惨白。柴油发动机沉重的轰鸣声顺着冻硬的路面传过来，震得车门玻璃微微发颤。

头车开得很慢。

车头上方的挡风玻璃积着一层黄泥，右侧挡泥板上焊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挂钩，挂钩尖上抹了一道刺眼的红油漆。

跟老郑报的一模一样。

捷达车的大灯猛地按亮，两道远光灯直直打在头车的挡风玻璃上。

沈从文挂上一档，油门踩到底，车头斜斜横在路当中，把本就不宽的柏油路彻底封死。

货车发出一声刺耳的刹车声，粗大的轮胎在结冰的路面上狠狠擦出两道黑印，车身剧烈晃动了两下，在距离捷达车不到五米的地方停住。

后头那辆厢货跟着急刹，双闪灯在雪地里疯狂跳动。

头车的车门嘭的一声被推开。

跳下来三个人。为首的穿一件油腻的黑皮夹克，光头，脖子上横着一道暗红色的旧疤。李豹被抓之后，梁正平手底下管事的就剩这个刀疤脸了。

“哪个不长眼的在道上横着？”刀疤脸嘴里叼着烟，手里拎着一根半米长的实心水管。

另外两个人从车斗后头抽出了两根螺纹钢，铁器在寒风里撞击，发出当当的脆响。

第二辆车的副驾驶上也跳下来两个人，手里同样拎着家伙，脚步很快地向这边围过来。

我推开车门走下去。

脚踩在冻雪上，发出嘎吱一声轻响。

刀疤脸眯着眼睛看过来。车灯打在他脸上，他脸上的横肉跳了跳。

“江迟？”刀疤脸吐掉烟头，冷笑了一声，“操，梁老板在学校里没把你弄死，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今晚这地方没监控，弄死埋荒地里，三年都没人找得着骨头。”

“车厢里是什么。”我看着他。

“是你爹的骨灰。”

刀疤脸骂了一句，手里的水管带着破风声，劈头盖脸朝我面门砸过来。

他这一手是矿上械斗的老路子，狠辣，走的是直线。

我脚下没退，身子侧滑半步，左手顺着他的小臂内侧往上一托，切中他的麻筋。刀疤脸五指一松，水管往下一滑。

我右臂顺势向前顶出，想用警队的单臂反剪直接锁他的肩胛骨。

就在发力的瞬间，右小臂的骨缝里猛地炸开一股阴冷的剧痛。筋膜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劲力提到了肘尖，却无论如何透不进指掌。五指抓在皮夹克上，力道虚得发飘。

刀疤脸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狞笑：“手废了啊小兔崽子！”

他另一只拳头裹着风，狠狠捣向我的腹部。

我牙关一咬，腰腹肌肉骤然收紧，硬生生用前胸骨架扛了他这一拳。皮肉撞击发出一声发闷的钝响，我借着反冲的力道后退两步，卸掉了大半劲力。

斜刺里忽然冲出一道笨重的人影。

“操你大爷的！”

一声粗犷的大吼撕破了荒滩上的风声。

赵大勇不知道从哪边的排水沟里翻了出来，军大衣上裹满了枯草和雪沫子。

他两只脚在雪地上猛地一蹬，整个身子像是座小铁塔一样撞了过来。下盘扎得很低，两肩向下一沉，两肘死死贴着肋骨。

是伏虎第二动。

冲在最前头的一个持钢筋的打手还没反应过来，大勇的右肘尖就已经狠狠撞在了他的胸口正中。

咔嚓一声闷响。

那打手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被撞得倒飞出去两米多，重重砸在货车车轮上，手里的螺纹钢当啷掉在地上。

“沉跨！拧腰！”后头的排水沟边上，陈小满扶着眼镜探出半个脑袋，手里捏着个秒表，扯着嗓子喊，“发力角正了！打他下巴！”

大勇眼里冒着光，根本没听小满叨叨，顺势往前跨了一大步，左手拽住第二个打手的领口，右手学着我昨天的动作，自下而上猛地一拐。

这一拳结结实实掏在对方的软肋上。

那人嗷的一声弓成大虾，跪在雪地里干呕。

“江哥！我练成没！”大勇喘着粗气，两只大眼珠子瞪得滚圆，在冷风里哈出一团浓浓的白汽。

“别分神。”我低声喝了一句。

刀疤脸被这突然杀出来的两记闷棍打蒙了。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