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大破大立(8)
送走军医,赵乐折返徐雷屋内。徐雷正百无聊赖地逗着笼中飞鸟,见他进门,眼底还藏着一丝得逞的笑意。
“安殷,我知道你一心想拦下我。可我心意已定,三日之后,不管你伤势如何,我都要动身回京。”
“你说过等我手臂养好我们一起回去的!”
“我是说过这话,可我没想到你为了拦住我,竟然不惜伤害自己的身体。”
心思被戳破,徐雷不肯应声,偏过头避开赵乐的目光。
“安殷,如果她知道了会为你担心的,就当是为了她,你也该珍重自身。”赵禾搬出梁禾,盼着能劝住他。
“我就是为了她才做到这份上的。”
“我知道。”
徐雷过去对赵乐的印象仅限于真诚,然而,经过这么多年的沉浮,他又增添了几分平静与淡漠,不变的是他始终如一的执着。
“你好好休息,我走了。”赵乐说完转身准备离去。
眼见劝阻不住,徐雷陡然抬高声音:“你别回去!赵成树,算我求你了,你别回去。”
“安殷,逃避是没有用的。”
丢下这句话,赵乐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门,背影决绝,没有半分迟疑。
三日之后,二人如期启程。
临行前,赵乐蹲下身,平视着赵行简:“行简,爹爹要出一趟远门。爹爹不在这段时间,你要乖乖听嬷嬷的话。”
赵行简眨着他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乖乖应声:“行简知道了。”
“真乖。”赵乐伸手将孩子搂进怀中,久久不愿松开。
“爹爹要早点回来,行简会想你的。”年幼的孩子尚且不懂,这一次分别,将会是永别。
“好,爹爹一定早点回来。”泪水悄悄从他眼角滑落。
“苏玛,我走了,孩子就托付给你了。”
“侯爷放心,有我在。”
赵乐与徐雷翻身上马,临行前他又回头望向赵行简,万般不舍压在心底。
“走了。”
赵行简望着人马渐渐走远,忽然放声大哭。这是自他来到侯府之后,父子二人第一次分开。
“好孩子,不哭了,不哭了。”苏玛蹲下身替他擦去眼泪,孩子反倒哭得更凶,她只能将小家伙搂进怀里,低声安抚。
徐雷侧头看向神色沉沉的赵乐:“只要还没到京城,你反悔就来得及。”
“没什么好反悔的,驾!”
京城中,梁禾收到赵乐启程回京的消息,心头一沉,只觉得天要塌了。
她满心懊悔,不停自问,自己究竟要如何,才能护住这个人。
范玉洋见梁禾又一个人偷偷地抹眼泪,心里亦是说不出的难受。他早已劝过范荣泰,可如今他执念已深,半句都听不进去。
徐雷和赵乐离京城越来越近,一路上徐雷反反复复问了二十多次,得到的答案始终没变。
越是靠近皇城,赵乐内心反倒越发平静,这次他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回来的。
“前面就是京城了,你想好了吗?”
“早就想好了。”
“那走吧。”事已至此,徐雷也不想再拦了。
“宣骠骑将军赵乐,上殿觐见——”王贤的声音响彻大殿。
赵乐一身朝服,步伐沉稳踏入殿内。纵使身陷困局,身姿依旧挺拔,不见半分颓丧。
梁禾望着那张熟悉的面孔,万千情绪堵在心口,几乎喘不上气。
“罪臣赵乐,参见陛下。”
“将军……”听见他自称为罪臣,梁禾一时失态,竟不知该接什么话。
范荣泰见此情景,立刻给御史大夫吴泽递去一个眼色。吴泽心领神会,当即出列。
“臣要参骠骑将军赵乐,结党营私,私通外敌!”
“结党营私一事,朕已然核查清楚,纯属无稽之谈。”
“这是臣新取来的证词,请陛下御览。”吴泽呈上卷宗,“赵乐坐镇北境,独断专行。但凡当地官员与他政见不合,便会遭到打压,如今北境已成了他一人之地。”
望着一众官员联名上奏的文书,好不容易洗清的罪名,再度扣在了赵乐头上。
“陛下,臣有话说。”黎峻跨步出列,“骠骑将军戍守边境,与北蛮数场血战皆是九死一生。这样一位忠臣,臣绝不相信他会图谋不轨,叛国通敌!”
“从前或许心怀赤诚,可大权在手,人心极易改变。如今赵乐在北境大权独揽,难保不起异心。还望陛下,为兖国长远,早下决断。”范荣泰顺势上前,步步紧逼。
这件事吵了这么久,范荣泰终于亲自开口了。
“丞相此言差矣,倘若手握重权便必会生出异心,那丞相身居高位,陛下又如何能断定,您对兖国、对陛下没有二心?”黎峻出言回击。
“黎将军此话何意,是在质疑老臣的忠心?若能分清朝臣忠奸,安定朝局,老臣随时可以交出官职,辞官归乡。”
吴泽再次开口,神情悲壮,字字泣血:“赵乐辜负陛下重托,竟然将北蛮王耶律甫敏的独子养在侯府,其心可诛,陛下!”
“幼子无辜,不过三岁孩童,如何就能倾覆一国朝局!”杨成思跨步站出,出声反驳。
吴泽立刻接话:“他一时三岁,又不是一世三岁,等他长大以后振臂一呼,整个北蛮都会追随。”
“日后之事无人能够预判,至少眼下孩子并无过错。我国素来以仁义安天下,岂能仅凭一份揣测,便痛下杀手?”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北蛮生性弑杀,边境多少百姓流离受难,满朝文武日日思虑边防安危,可赵乐竟然公然收养北蛮遗孤,这分明是在与朝廷对抗,这是分裂!”
一番话说得杨成思怒火翻涌,碍于大殿礼制,才硬生生压下胸中火气:“说得倒是轻巧!你们久居京城,哪里见过北境黄沙苦寒!边关之地人人避之不及,只有侯爷和老侯爷常年驻守,为京城挡住刀兵之祸!”
“赵乐如今已是待审罪臣,你张口仍旧称他侯爷。陛下,臣怀疑杨成思本就是赵乐党羽,请陛下明察!”
两派朝臣争执不休,梁禾心中焦灼万分。她深知赵乐绝不会结党营私,可眼前一条条证词摆在殿上,她竟无从辩驳。她望向阶下的赵乐,目光里满是担忧。
“将军,你尽可为自己申辩。念你往日戍边功绩,朕愿意听你一言。”梁禾的声音隐隐发颤。
赵乐抬眼,看向挺身维护自己的杨成思几人,眼底掠过一丝宽慰。随即挺直脊背,朝着梁禾磕了一个头。
随后他沉思道:“结党营私是我,私通外敌是我,辜负了陛下的信任与托付的更是我。千罪万错在身,唯有一死才能清吏治。”
这话一出,满殿骤然寂静。不止梁禾,就连范荣泰也微微一怔。赵乐竟没有半句辩解,直接认下所有罪名。
梁禾的脸一点点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