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关公面前耍大刀
天边橘红渐褪,淡淡灰色笼住整个京城,长街两侧灯笼次第亮起。
将将被苏允迟扶下马车,便见一人立在府门前玉阶下。
俞筝然定睛看去,竟是闵玉善。
他一身青布粗衣,靛蓝粗布条束发。
见到了来人,他含笑拱手上前见礼。
“苏大人,小民谢您之前愿意信任小民,眼下大仇得报,我也该离京了。”
苏允迟微颔首,问他日后打算。
闵玉善直言陛下抄家闵府,下令闵家三代内不许再经商,闵家其他人已沦为街头乞丐,他运气好,京郊有个私塾邀请他做教书先生。
“定是母亲在天之灵庇佑,小民也算是有了活路。”
再次拱手行了一礼,他转身没入黑暗里。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俞筝然轻撞苏允迟。
“京郊私塾,夫君在京郊私塾有相识之人?”
苏允迟眸子微微瞪大,转瞬恢复如常,含笑问她何以会如此问。
“这不明摆的吗?闵家乃商贾人家,现又被抄家了,闵玉善确实爱读圣贤书,但谁会请闵家七公子做教书先生啊?
“如我没猜错,此事定是你在背后促成的。”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眸中似是被人点了两簇光亮。
“这次如不是闵玉善帮我,我指不定在闵府会怎么样。
“你没同陛下吐半句闵玉善参与此案的功劳,是不想他背下不孝的罪名。替他寻了私塾,亦是为了报答他对我的相护之恩。”
他唇畔的笑渐深,一把揽她入怀,在她额上留下个吻。
“还真是什么事情都瞒不住娘子。”
朝他胸膛击了一拳,她嘟了嘟嘴。
“你还想瞒我何事?”
他抓住她的手嘬了数口,轻笑道:“自是不敢有事瞒娘子了。”
一直在旁侧准备向前禀告事情的刘玉,见了此情此景,侧过身子捂住眼睛后退数步。
瞥见羞得红了脸的刘玉,俞筝然推了把苏允迟,示意他该同刘玉商议正事。
苏允迟这才松开她的手,敛色问刘玉有何事。
“回大人,方才大理寺卿令人传话,蔡忠在狱中咬舌自尽了。”
俞筝然脑子嗡鸣一片。
蔡忠死了,那蔡姐姐该怎么办?
她心下着急,欲往城东别苑看望蔡云珊。
见天色已晚,苏允迟策马与她同往。
从马车内取过披风罩住她,他掐住她腰肢带着她一同翻身上了马背。
马儿疾驰,夜风呼啸穿胸而过。
哪怕她的后背紧紧贴在苏允迟温暖的胸膛上,整个人亦觉如坠冰窟。
目光直直望着尽头,她一直盼着以最快的速度见到蔡云珊。
终于到了蔡云珊别苑门前,她被他抱住急急下了马,却怎么敲门都无人回应。
“怎么办,夫君,蔡姐姐会不会想不开啊?”
她急得眼眶红红。
目光扫过周遭,苏允迟淡然道:“兴许她到了大理寺。”
萧决仁慈,仅贬蔡忠为庶民,如他自缢而亡,定会让家属领回尸身。
夫妻二人不再耽搁,再次翻身上马匆匆奔向大理寺。
大理寺门前。
两盏白纱官灯幽幽亮起,光青如豆。
夜风过,光影在朱门上晃荡,映得石獬豸的独眼忽明忽暗,似一只永不闭的眼。
青石阶下,静立一长长的白抹布,模模糊糊映出人形。
蔡云珊一身粗布麻衣跪于素衾前,头深深垂下,纹丝不动。
但俞筝然分明看见她在发抖。
远远站在蔡云珊的身后,她不敢向前。
将头埋在苏允迟胸前,她悄悄抹泪眼。
蔡云珊似是并没留意到来人,低低啜泣良久。
“爹爹,您以前总是说待女儿身子康健无虞,您便带我走遍大靖的万里河山……您不可食言。”
两日后的清晨,晨露未散。
蔡云珊前来寻俞筝然。
源香茶楼门前,二女相对而立。
“筝筝,我走了,我想带爹爹离开京城。玉衣坊就交由你了。”
蔡云珊抚了抚胸前挂着的玉白小瓷瓶。
望着清瘦了不少的蔡云珊,俞筝然心尖又酸又涩。
“蔡姐姐,你要去哪里?你的身子骨可吃得消?”
蔡云珊扯出一抹释然的笑。
“去哪里都没关系,重要的是爹爹已经改错了,我想带他看看大好河山。
“我的身子骨并无大碍,以往是爹爹他太过于紧张,才会认为很严重。”
言罢,她从怀中取出一把钥匙压在俞筝然手心。
“再会。”
“那、那……你还会回来吗?”
抬头望向远方,蔡云珊沉默不语。
一只孤行的鸟儿自眼前划过,直直飞往城门的方向,直至消失在天光的尽头。
“……或许吧。”
留下这三字,她福了福身子离开了。
目送蔡云珊远去,俞筝然眼眶湿润。
她从未想过蔡云珊会落得这般田地。
她曾羡慕她有爹疼,有亲人可依靠,谁知世事难料,她已是孑然一身。
“好啦。别在这里伤春悲秋了,她离了京城这伤心地也好。”阮施青的声音飘来。
她立马垂下头拭净残泪。
恰时,一身白衫书生模样的男子怀中抱了数本册子迎面走来。
“苏夫人,俞夫人,听闻贵楼将话本子改编成戏剧,您看我这几本如何?”
阮施青诧异迎上,顺手取过他手中一本册子翻看。
目光刚落在册子上,眼珠子便瞪得溜圆。
俞筝然侧目望去。
那深墨色的封皮上印着《大将军的俏皮娘子》,署名竟是“青墨居士”。
她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由于青墨居士的话本子名气旺,最近京城里好些人顶替了她的名号写话本子。
这下好了,李鬼遇上李逵了。看他如何收场!
狠狠地瞪了眼那书生,阮施青指着“青墨居士”四字,咬牙切齿。
“这位公子,您确定这个是您写的?”
那书生重重颔首。
“您是青墨居士?”阮施青嗓门儿拔高,惹得周围来来往往的人歇了脚。
那书生毫不犹豫再次用力点头。
“是啊,俞夫人,您说我这话本子您收去编话本的话,您得给我多少银子啊?”
阮施青深吸气,欲痛骂眼前这位冒名之人。
“呸!你是青墨居士?那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