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骑虎难下
上次朝会，除了将季临驰禁足东宫外，陛下震怒，点明三司给出“意外”的结论太过草率，并准许大理寺和季荣朝继续查明此案，孙敬之按律当斩。
元文缨一直将孙敬之那番话放在心上。
火势蔓延出奇的快，在她看来有两种可能，要么是风在助燃，要么是人为助燃。
而风助燃得到了证实，当时的风向确实利于烈火燃烧，三司的结论并非空穴来风。
至于有无人为助燃，元文缨不清楚。
宴会上董氏之死，元文缨直觉不简单，若非单纯死于心疾，许是有人借韦映月之手杀人，如此一来，季荣朝查案的速度便会受到影响。
元文缨起先只是猜测，还是一头雾水，直到翻看行宫的官员记录，意外发现董氏之夫，竟是工部营缮司主事赵范成，除了负责行宫修缮外，还经手桐油等物料的采买和调拨。
这其中或许存在着某种关联……
元文缨决定，去赵府走一趟。
谁知刚到，就撞见了一桩私隐之事。
前厅之上，一位孩童正撒泼打滚，大声嚷道：“赵范成，你还我母亲！”
身旁人覆手而立，冷言冷语：“你再闹，就滚出赵府！”
孩童瞧着不过八九岁，却是一身蛮劲，他猛然起身向外冲，却不料元文缨突然出现，正好冲撞到她的腹部，他捂着头：“你谁啊！”
他抬眼，看清楚元文缨的面容，态度大转：“漂亮阿姊，你是？”
元文缨机敏地捕捉到他们父子关系不和，遂道：“我是你母亲的故交。”
孩童眼睛骤亮，一下抓住她的衣袖：“太好了，你快给我评评理。”
赵范成指着他：“你个竖子，给老子过来！”
孩童的手半点没松，反而躲到了元文缨身后：“我才不听你的，你害死了我母亲，我恨你！”
赵范成眼见他不听使唤，吩咐身旁的丫鬟：“去把他带过来，免得冲撞了贵人。”
丫鬟蹲到他身前，细声哄道：“少爷，您别闹脾气了，去跟老爷赔个礼。”
元文缨认出来，这便是宴会上董氏身边的那位丫鬟。
孩童怨气更深了，冲着她骂道：“你滚开，别用你的脏手碰我，就是你勾引赵范成，害死了我母亲。”
丫鬟眼泪夺眶而出：“少爷，您胡说什么，我没有……”
听到这话，赵范成上前，扬手就想教训他。
元文缨抬手阻止：“赵大人，切勿动怒。我的兄长正负责调查董氏之死，赵大人若此刻动手，我恐怕会向兄长如实交代。”
赵范成忍了忍，终是把手放了下来，咬牙道：“赵昌，你最好看清楚，你今后还是要指着我过日子的。”
赵昌语出惊人：“我才不要指着你过日子，我要扶母亲的灵柩，回外祖家。”
赵范成冷笑了声，“哼，一介商贾，能给你什么前程？”
赵昌虽稚气未消，动作却快准狠，他抄起脚下的石子就冲着赵范成砸过去：“不准如此说我外祖，母亲会不高兴的！”
石子正巧砸向赵范成的额头，流出一道血痕，他瞪着赵昌，撸起袖子：“你看老子今天不收拾你！”
元文缨有些头疼，今天这一架，她是无心再劝，她将赵昌轻轻一推：“跑。”
她想找个安全之地躲一躲，这赵昌皮猴般，她也不担心他会被打。
但这小子一点也不顾着她，在她周围绕着跑，她想移动都难。
这时，有人伸手握住她手腕，将她带到他身边。
她抬眸，看见一张淡漠的脸。
元文缨一愣。
是季荣朝。
视线平移，她看见还有一女子，正是韦映月。
元文缨向一旁走了两步，和季荣朝保持应有的距离。
沈钰拔剑威胁道：“你想伤及世子殿下的安危吗？”
赵范成即刻冷静下来，上前行礼，惶恐道：“没想到世子殿下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
季荣朝朝元文缨看了一眼，状似不经意道：“我倒无妨，就是赵大人毫无顾忌大打出手，伤及元娘子，不知负责此案的大理寺司直如何作想，他可是护短得很。”
赵范成赶紧向元文缨赔罪：“元娘子方才也瞧见了，我实在是对这个竖子忍无可忍才想动粗，并非有意冲撞，请元娘子恕罪。”
元文缨正色道：“赵大人言重，我兄长向来是秉公办事。世子殿下才了不得，他眼里是最容不得沙子的，你如实说来，董氏之死，与你有没有关系？”
赵范成慌乱地解释：“我夫人就是死于心疾，跟我绝没有关系，那日，我一直在工部，工部营缮司的官员都可为我作证。”
赵昌又跑到元文缨面前，拽了拽她的衣袖：“漂亮阿姊，世子殿下当真了不得吗？”
元文缨这下有些尴尬，她和季荣朝说话向来是夹枪带棒的，奈何赵昌还小，可听不懂他们之间的弯弯绕绕。
季荣朝含笑的眼凝着她，似也在等待她的回答。
她骑虎难下，硬着头皮“嗯”了声。
赵昌得到她的印证后，竟朝着季荣朝跪下来：“那我要告状。”
他抬手指着赵范成：“是他逼死了我母亲！”
赵范成急着要上前堵住他的嘴。
季荣朝递给沈钰一个眼神，沈钰应和，用剑拦住了他。
“世子殿下，冤枉啊！”
韦映月将他扶起：“你大胆直言，我们为你做主。”
赵昌愤怒道：“赵范成他忘恩负义，嫌弃我母亲生不出孩子，就想把秋阳姐姐纳进门，母亲不答应，他为此和母亲好一番争吵，还把母亲房里的东西砸了。母亲定是因为他心疾加重了，才死掉的！”
他见众人有不解之处，边说边掉眼泪：“是，我非母亲亲生，是姨娘所生。姨娘生下我不久便离世了，母亲见我可怜，才将我养在身边。”
元文缨问道：“如此说来，你母亲待人宽宏良善，就是不知赵大人为何偏偏要秋阳？”
赵昌抢先道：“因为赵府，已经送走了三位姨娘，没有人再敢把娘子嫁给他。人人都说他克妻，各位大人，克妻能罪加一等吗？”
赵范成狠狠剜了他一眼，又道：“他一个孩童，他懂什么，听风就是雨。我与我夫人虽因此事有争吵，但她并非在府上出的事啊，定是在宴会上遭受了什么刺激，心疾发作才死的，这与我无关啊。”
“是吗？”元煦来的正巧，他淡道，“可董氏实非死于心疾，而是毒性攻心，导致心脉骤断。”
韦映月抬眼：“毒性功心？可她并没有明显的中毒反应。”
元煦解释道：“她体内含有过量的附子，毒性剧烈，表面上的症状看起来与心疾发作无异。韦娘子事先不知，开的方子里含有贝母，两药相克，毒性加剧，她心脉本就虚弱，最终导致吐血而亡。”
韦映月险些站不住：“我确实没发现她提前服用过附子……”
元煦顿了顿：“就算是医者，也无法探知体内被掩盖的真相。她服用附子的时间早于你为她诊治的时间，此前也与她没有接触，这些都有相应的口供证明。韦娘子与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