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来自容与的告诫
无情终于有了和容与交流共处的机会。
虽然是被叫去干活的。
准确地说，现在整个舞阳城就没有闲下来的人。
又经历了一场大战，姬摇花手上剩余的四十多号药人又死了七八个，其余的都被活捉。自己这边大都抱着把人救下的心态，打斗中束手束脚，也造就了一些无奈的伤亡。
得胜归来的众人，知晓那个神秘的魔姑竟然一直混在他们之中，冷汗都要下来了。
她要是想动手，他们这一群人怕是要凶多吉少。
幸好姬摇花想找到破解了她药人之法的人。这才没有提前对他们动手。
要是趁着他们对敌时下手——
黄天宇的后背又沁出了一层冷汗。
前去查抄四大天魔老巢的人回来了。
他们没有找到四大世家被盗走的财宝。那些银子像长了翅膀一样，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去。库房是空的，地窖是空的，连墙缝里都掏过了，一枚铜板都没留下。
他们还带回了一个更坏的消息。
在姬摇花的老巢，九龙山的玄天洞里，发现了被关押着的上百名药人。
听到这个消息，周白宇等北城人士后怕不已。
若非姬摇花的私心作祟，想借他们的手除掉其他三个天魔。倘若四大天魔团结一心，领着那上百药人杀来——莫说北城了，剩下的三家怕也早已被踏平了。
对于四大世家来说，这算是一个好消息。悬在头顶的刀终于落了地，虽然落下来的时候砸碎了几块瓦，但至少人还活着。
对于容与来说，就不是了，这意味着工作量翻了十倍不止。
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手里的药杵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然后他的身子晃了一下。
嘎巴一下，就死那了。
众人又是掐人中，又是输送内力，手忙脚乱地把人给救回来。容与醒过来的时候，眼睛盯着天花板，目光空洞得像两口枯井。他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吐出一句极轻的话。
“让我死。”
但该干活还是得干活。
一方面，他让人把九龙山的药人全部转移到褒城来。一千多人，山路难走，路上要吃饭、要喝水、要防止有人半路发病，光是安排车马人手就够头疼的。
又从汉中调配药材，大量的药材，不是几车几车地运，是几十车几十车地拉。汉中那边的药商接到订单的时候，以为朝廷要打仗了。
官府银两的押送。二十万两银子，从京城运到褒城，一路上要经过多少州县，要打点多少关卡，要防着多少山匪，每一笔都是账。
而他自己，还得亲自下场研究新的解药方子。
容与就这样一边臭着脸一边努力工作。
无人敢惹。
栖梧到他面前走路都得小心翼翼的。以前她走路是蹦蹦跳跳的，脚后跟先着地，发出“咚咚”的响。现在她走路脚尖先着地，脚跟慢慢放下，像一只在猫面前挪步的老鼠。
“哥，喝水不？”
“嗯。”
“哥，歇会儿不？”
“不。”
“哥，你脸色好差。”
“滚。”
栖梧就滚了。
在容与、流景和一众大夫的努力下，更为温和的解药2.0终于研制出来了。
解药1.0的方子是走投无路之下憋出来的。它走的是以毒攻毒的路子，与其说是解毒，不如说是把药人毒废了更恰当。优点是能让药人恢复神智、摆脱四大天魔的控制。缺点是药人后半辈子只能躺床上了。
解药2.0相对而言就温和很多了。先用药散去药人的武功，再慢慢祛除药人体内的毒性。这个过程就比较漫长了。有人需要三个月，有人需要半年，有人可能需要一年。但至少，他们还能站起来，还能自己走路，还能自己吃饭。
所以，没有要紧事的江湖人，都被抓壮丁了。
无情把自己的四个童子都派出去帮忙了。金剑银剑去抬药人，铜剑铁剑去分发汤药。四个小家伙累得脚不沾地，晚上倒在铺上就睡，连饭都不吃。
无情自己也被塞了药杵，叫来帮忙捣药。
他坐在院子里，面前摆着一个石臼，手里攥着一根药杵，一下一下地捣着臼里的药材。药杵撞击石臼的声音沉闷而有节奏，像一颗心脏在跳。
然后他和大舅哥的第一次正式会谈，就是在捣药的声音作为背景中开始的。
“阳兄。”
容与蹲在旁边的药筐前，手里拿着一本册子，正在核对药材的数量。他“嗯”了一声，没有抬头。
“我和栖梧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希望能得到你的祝福。”
最终是无情先开口。
容与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来，目光从册子上移开，落在无情脸上。他的表情有些迷茫，像在努力回忆什么。
“栖梧？”他歪了歪头，“哦，卡罗拉啊。”
不等无情做出反应，他就率先表态了。
“你们的事我听说了，我本人是没有意见的，反正我的建议也不重要。”
无情：“……”
所以关系是真的不好啊。
埋头捣药的容与又想起来什么，抬起头来问道，“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上床睡过了没有？”
无情险些把手上的药杵摔了。
你真的是读书人嘛，怎么比自己这个江湖人还不拘小节。这话是能这样直白问出来的吗？你好歹绕个弯子，先问一句“你们感情如何”，再问“诸葛先生对此事可有异议”，最后才旁敲侧击地试探——
无情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做两件事：一是判断容与问这话的意图，是想试探他对栖梧的态度，是想确认他有没有欺负她，还是单纯地、不按常理出牌地、想看看他窘迫的样子。二是组织一个既不撒谎又不失礼的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容与脸上，平静地审视。
最终给出了一个不是承认也不是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