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借贷
“借我玩玩!”
恢复力气后,栖梧第一时间就去抢容与手中的事物。
她的动作快得像一道红色的闪电,从三丈外欺身而上,五指张开,朝着容与的袖子抓去。
当然,没成功。
容与把手里的家伙事转了个圈收回了袖子里,动作娴熟得像一个变戏法的。他的手腕一翻,那件小巧的、长形的、弯曲手柄的东西就消失在了宽大的袖口里,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一边去!”
栖梧试图强抢,她绕过容与的手臂,从侧面进攻,手指去够他的袖口。奈何她只恢复了行动能力,内力还没完全回来,手脚虽然能动,可速度和力量都打了对折。
容与用手拄着她的脑袋,把她往外推。
栖梧的胳膊短,够不着他。她的手指在空中乱抓,像一只被主人摁着脑袋、爪子却还在往前挠的猫。
嫌弃得很明显。
是亲哥了,没有丝毫对妹妹的爱护。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小气!”栖梧被他拄着脑袋,整个人往后仰着,脚在地上蹬了两下,像一只被翻了个的乌龟,“我就看一眼!又不抢你的!”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智小二走到姬摇花的尸体旁。
他用脚尖挑起姬摇花的肩膀,把趴在地上的尸体翻了个面。姬摇花的脸仰过来,面色青紫,嘴角的黑血已经干涸,在嘴角两侧凝成两道暗紫色的痕迹。她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散了,可那散开的瞳孔中间,眉心正中,有一个极小的圆孔。
红洞,周围一圈焦黑,像被什么东西灼烧过。
智小二蹲下来,伸手在姬摇花的鼻下探了探。指背贴着皮肤,没有一丝气息。他又在姬摇花的颈侧按了按,脉搏也没有了。
他直起身来,给出最后的结论。
“死了。”
无情顿感一阵唏嘘。
“魔姑”就这么死了,死在了一个不会武功的官员的暗器手下。
他看了一眼容与,容与正把袖口拢好,手指上还沾着一点硝烟的黑灰,被他随手在衣摆上蹭掉了。
此人若非站在他们这边,他大概会是个很可怕的对手。
“实验素材没有了。”容与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希望他们能把‘魔姑’手下剩下的两个巡使活捉给我。”
“薛狐悲呢?”问这话的是栖梧,她可是亲手把薛狐悲送回来给容与的。
“试药,没挺过去,死了。”
栖梧顿感无奈。
倒不是她心疼薛狐悲这条命,那个老东西死一百遍她都不会眨一下眼,可——她还有用啊。
“你就不能省着用点用吗?”
能供容与为所欲为的实验素材本就没有多少,四大天魔手下的巡使、药人、还有那些被活捉的帮凶,每一个都是稀缺资源,而且薛狐悲她还有用呢,无情仇人的消息还要从对方那得到呢。
无情听到薛狐悲已死的消息,眸光微凝的瞬间,连带着眉峰也轻轻沉了沉。那沉下去的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栖梧一直站在他身边、一直看着他的脸,根本发现不了。
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我已经从薛狐悲那里得到了药人的制作方法。”容与给出了合理的解释,语气平铺直叙,像在汇报工作,“研制出解药最快的办法就是找人试药,可我不能拿受害者试药。”他顿了顿,“就只好把薛狐悲先制成药人,再拿他试药了。试药嘛,风险总是有的。”
很合理的解释,合理得挑不出毛病。
魔姑一死,被剩下两位巡使操控的药人通通丧失了攻击能力。那些药人原本像被线牵着的木偶,动作僵硬,力大无穷,不知疼痛。可姬摇花的脉搏一停,他们就像被人剪断了线,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有的跪在地上,有的仰面朝天,有的趴在墙头,像一群突然断了电的机关人。
众人费了些功夫,终于收拾了剩下两个巡使,并擒获了活下来的药人。
自此,由四大天魔引发的药人之祸,彻底平定。
等待着他们的,是让人头大的善后工作。
周白宇、白欣如两人带着北城剩下的人手回到舞阳城,开始修整城池。城墙上的破洞要补,街巷里的尸体要埋,百姓的房屋要修,受伤的人要治。周白宇站在城头,看着满目疮痍的城池,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打开北城的宝库,用祖辈积攒的钱财购买药物,救治被制成药人的江湖人。
此举得到了所有人的称赞。
黄天星拍着周白宇的肩膀,说“周贤弟在天之灵一定为你骄傲”。
然而,想象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他们自认为隐藏得很好的北城宝库,早就被四大天魔发现并撬开了,库房里空空如也,连一枚铜板都没留下。原本码放整齐的银箱被翻得底朝天,箱子盖敞着,里面只剩下几块垫箱底的旧布。
四大天魔把北城三代人的积蓄搬得干干净净。
周白宇站在空荡荡的宝库里,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抽了一巴掌。他的手指攥着门框,指节泛白,喉咙里堵着一句话,吐不出来。
前去汉中购买药材的流景,已经拿着药材账单过来了。
“周城主,这份账单您看看有没有问题。”
她的声音清清淡淡的,语气公事公办,手里的账单折得整整齐齐,递到周白宇面前。
周白宇接过账单,低头看了一眼。
账单上是一串数字,药材的数量、单价、总价,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每一样都是救命的药,每一样都贵得让人心疼。
周白宇头都大了,但也说不出“没钱”这种话。
人家药材已经买来了,药商是冲着舞阳城的名声来的,货已经送到了城门口,等着结账。他不能说“对不起,我的宝库被人搬空了,你们把药拉回去吧”。
“劳烦阳姑娘走这一趟了。”周白宇的声音有些涩,“舞阳城会尽快凑齐药材的欠款。”
“有周城主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流景的语气依然平淡,可每个字都落得很稳,“前来送药材的货商都是冲着舞阳城的名声来的。我相信周城主一定不会让他们失望的。”
救治药人所需的药材钱,城中居民养伤所需的汤药费,修复城中破损房屋的钱,以及阵亡士卒家人的抚恤金,每一笔都不是个小数目。
周白宇在心里粗粗算了一遍,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索性,黄天星黄堡主及时伸出援手。
“北城的难处,就是东堡的难处。”黄天星拍着胸脯,声音洪亮,“我即刻写信命调拨一笔银子过来。”
周白宇感激得说不出话,只能紧紧握住黄天星的手。
他也向其他三家写信求援,南寨、西镇,还有东堡已经承诺了,他原本以为这事就算稳了。
没过几日,前去送信的人却不约而同地带回来了不好的消息。
四大天魔使了调虎离山计。
趁着四大世家各遇奇难、内务空虚,四大天魔竟将四大世家几代人的积蓄一扫而空。东堡的银库、南寨的金库、西镇的宝库,全都被撬开了。手法和北城宝库如出一辙,干净利落,不留分毫。
这下不光是夸下海口的黄堡主尴尬了,其他三家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黄天星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把欠条砸脸上了,他张了张嘴,想说“我再想想办法”,可声音出不来。其他三家的回信也差不多,措辞客气,字里行间全是“抱歉”,只能内部再挤兑一些钱财出来支援北城。
可那点银子,连买药材都不够。
就在白欣如已经打算向自己的义父、风云镖局局主龙放啸写信求援时,一直和江湖人士合不来的容与站了出来。
“我倒是有个法子,可解当下的燃眉之急。”
他就这样站了出来,成了人群的焦点。暮色落在他的皂衣上,衣摆撕开的那道口子随着晚风轻轻晃动。他的面色依然苍白,眼底的乌青还在,可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朝廷近来打算将检校库(类似信托机构,代管孤幼财产并放贷生息)、抵当库(官营借贷机构)以及便钱务(负责钱币汇兑)等机构统一归概到一个部门中并放开抵当库的民间借贷额度,我可以为周城主做担保,向朝廷借钱,一定期限内可以免除利息。”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周白宇脸上,“我可以为周城主做担保,向朝廷借钱,一定期限内,可以免除利息。”
“容与兄!”周白宇激动地握住了容与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粗糙,常年握剑留下的茧硌着容与的手指,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的骨头攥碎。联想到容与在北城中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