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 密谋
“你醒了……”张云巧一副笑脸呈现在李凌薇模糊的眼前。
李凌薇木然地看着张云巧，只觉得太阳穴发疼，腹部也隐隐作痛，“我这是怎么了？咳咳咳……”
张云巧听着她嘶哑的声音，微微蹙起眉头，“你不记得发生什么了吗？”
李凌薇坐起身子，端着药碗，努力回想下午发生的事。
张云巧将药碗端给李凌薇，“先把药吃了吧。”
李凌薇静下心来仔细回忆：她记得自己和朱全忠一起落入湖中，本想顺着湖水往上游，可脚踝却被朱全忠死死地拽住。她拼命地踢踹摆脱时一口湖水呛进胸膛，人就跟着晕了过去。
“下午究竟发生了什么？”张云巧神色凝重，目光紧紧盯着李凌薇，她瞧见李凌薇的脖颈上有一条淡淡的勒痕。
“下午？”李凌薇一愣，“咳咳咳……”
“你先别着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有宫婢说瞧见你和阿公起了争执，接着两人就都落水了。”
“阿公突然头晕，我本想上前扶他，哪料竟和他一同落入了水中。”李凌薇摇了摇头，竭力掩饰着内心的慌乱，试图避重就轻地解释。
张云巧惊恐地瞪大了双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赶忙用手帕捂住嘴巴，“难不成他逼迫你？”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般，我其实是……咳咳咳……”话没说完，李凌薇陷入一阵剧烈的咳嗽中。
张云巧轻拍她的后背，“太医说你身子极差，之前受了大寒还中了刀伤，身子还未恢复好，这下又落入水中，再次寒邪侵袭，身子极大亏损，一定要好好地调理才是。看来你之前的风寒很是严重。不过这刀伤是怎么回事？”
李凌薇先前与耶律阿保机被困于暴风雪中，不慎染了风寒，竟与朱全忠对外宣称自己因风寒生麻疹的说法不谋而合。
李凌薇望着她满脸的疑惑，忽而想起事情的关键，“对了……阿公他如何了？”
“阿公还没醒，太医说阿公年事已高，这下落水加重了病情，一直昏迷着。众人都前去侍疾了，我放心不下你，就偷偷来看看你。”
“要是他死了就好了。”李凌薇在心里默念。
“你好生歇息，我不能待太久，该回去了。”
“谢谢你来看我。”
“不必和我如此客套。”
待张云巧走后，李凌薇越想心越慌，忙叫来灵芝。
“夫人。”
“现下能不能帮我逃走？”
“您决定离开了？”
李凌薇重重地点了点头，她将下午发生的事情悉数都告诉了灵芝，“我怕朱全忠醒了，我就走不了了。”
“好。”灵芝显得很高兴，“不过婢子需要些时辰安排一下。”
“好。”
“晋王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来人，把她给我抓进来。”一声尖锐的声音从后方传来，王莹娘带着一大队亲卫冲了进来，“你谋杀陛下，该当诛杀！”
李凌薇暗感不妙，仍故作镇定道：“你为何诬陷我？”
“当时只有你一人在陛下身旁，宫婢都瞧见了，是你故意推陛下入水！”
“是阿公突然头晕，我想去扶他，却没能扶住，才一起跌入湖中。”李凌薇面不改色地撒起谎。
“陛下如果醒了，你觉得你还能逃脱吗？你企图弑君，该当死罪，明日问斩！”王莹娘厉声道，“来人，把她给我关起来！”
“进去！”亲卫毫不留情面地将李凌薇推入阴暗潮湿的牢房。沉重的牢门在她身后轰然合闭，囚室的铁锁紧紧扣住，黑暗的牢室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气味。
“你以为就凭你也能杀了陛下真是不自量力。”王莹娘隔着牢门走近李凌薇，细细地打量着，末了惋惜地摇了摇头，又撇撇嘴，“真是可惜了，这么一个美人，明天就要被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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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的天气，密云不雨，闷热不堪。张云巧悄悄地溜出宫门，一路火急火燎地奔回郢王府，脚步急促而慌乱，气喘吁吁地冲入寝阁。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朱友珪一头雾水地看着她，责备道，“父亲刚刚醒了，你怎么不在跟前伺候着。”
张云巧端起茶盏轻抿一口，“阿公要召见友文！命莹娘明日一早去开封。”
朱友珪登时慌了心神，猛地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老头子怕是快不行了！”
“如果友文继位了，那咱们以后的日子该如何自处啊？”
“我明明才是父亲的亲生儿子。”朱友珪想到此处，顿觉满心委屈，眼眶一热，泪水夺眶而出，“他为何不念亲情，居然要把江山送给外人。”
“我和莹娘素来有嫌隙，如果友文继承大统，咱们恐怕是死无葬身之地了。”说着，夫妇二人抱头哭了起来。
“去年若非你拼死护住父亲，还不断为我替大伯求情的事情说情，恐怕我早已万劫不复。”
二人正哭着，门外侍从来报，“陛下派人来宣旨。”
“宣旨？”朱友珪和张云巧互相看了眼对方，各自擦去眼泪，“这么晚了会有什么圣旨？”
朱友珪满心疑惑，匆忙整理衣衫，命奴仆大开中门，排案迎接。他走到大堂上，见是敬翔，心里更犯起嘀咕：他是朱全忠的心腹，这么晚了亲自来，一定是有十万火急的要事。
敬翔站在堂中，从怀中取出圣旨，“郢王接旨。”
朱友珪忙跪下去，府内众人也跟着跪了下去。他忐忑不安地等着，额上豆大的汗珠直冒。
敬翔脸上毫无表情，徐徐展旨，朗声宣道：“责郢王友珪任莱州刺史，明日即刻赴任。”
朱友珪听完圣旨，脸色瞬间煞白如纸，双目圆睁似铜铃，呆立当场，双腿绵软无力，仿佛被抽去了筋骨，后背竟不受控制地冒起一股冷汗，浸湿了衣衫。莱州乃是千里之外的偏僻之地，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近来每每降职之人，便意味着先削官后杀人。蓦地，他想到如今手握实权的亲王只有他和朱友文，朱全忠这是要赶走他，替朱友文扫清障碍！
敬翔见朱友珪愣在原地，提醒道：“郢王接旨。”
朱友珪这才如梦初醒，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像是被寒风吹拂的枯枝，好不容易才将那圣旨接了下来。
敬翔看着朱友珪，“郢王早些准备吧。”
“为何如此突然？陛下还有什么话吗？”
“并无。”
“敬尚书不如在我府上暂坐片刻。”朱友珪邀请到。
“某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敬翔说完，转身而去。留下朱友珪愣愣地呆跪在原地，他手捧着诏书，似乎有千斤之重。
张云巧见敬翔出了府门，才跑出来扶起朱友珪，“阿公这是要为友文扫清障碍，咱们该怎么办啊？”
“现在唯有拖延一日是一日了。”朱友珪慢慢站起身，好像洗了个冷水澡，浑身的衣裳都被冷汗湿透，黏在身上，“他不仅不念及亲情，更要杀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张云巧听得此话嘤嘤地哭了起来。
“哭什么哭！妇道人家就知道哭，哭能解决什么事。”朱友珪半是责备半是心疼。
“大王该早做决断啊，否则危在旦夕！”冯延谔行色匆匆地走了过来，他是朱友珪的亲随，方才发生的一切都看在眼里。
朱友珪吃了一惊，连忙将奴仆屏退到院外，关上房门，三个人商量起来。
“郴王早薨，大王依次当立，奈何陛下非要传位于养子！陛下定是老年昏庸，才会有此想法！”冯延谔进言道。
这话说到了朱友珪心坎里，他不觉得灰心气冷，滚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