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学宫烟云(一)
慕青阳往后退了一步。
“你干嘛离我那么远。”武戈书瓮声瓮气地说。
慕青阳抱着书箱和她大眼瞪小眼:“你也得风寒了?”
“嗯。”武戈书摸了摸红鼻子,放下帘子,跳下车,她穿了件橙色袍子,梳了两个小揪揪,手里抱着一盆盆栽,递给慕青阳:“送你的,谢谢你救了我。”
是一棵已经结了黄色小果子,叶子还绿油油的小树苗。
“这是什么?这个果子能吃么?”慕青阳左看右看,觉得很新奇。
武戈书仔细回忆了一下买盆栽的时候老板说的话,才道:“老鸦柿,好像可以,但是很难吃,还可能有毒。”
“……谢谢,但你为什么送我这个?”慕青阳不解其意。
“你不是说你喜欢侍弄花草么?”武戈书一脸认真道,本就白皙的脸上因为鼻尖那点红衬地更白了。
今天第二次为自己的胡说八道付出代价了,她根本没做过花匠。
慕青阳嘴巴一张一合,末了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道:“我很喜欢。”
武戈书满意了,她把盆栽放在了慕青阳的书箱上面。
慕青阳:“……”
正当慕青阳犹豫怎么把这两样东西抱回去的时候,在公主府门口探头探脑的秋莺看到这一幕,宛如神兵天降,跑过来道:“小姐,我来吧。”然后一手拿了书箱,一手抱了盆栽。
慕青阳松了口气,又想着两个人站在门口有些怠客,便道:“你要来进来坐坐么?”
“不了,”武戈书摇头,头上两个小揪揪也跟着晃,她问:“你是不是也要去学宫了?”
“对呀,明天就去了,我谁也不认识呢。”慕青阳一想起明天要上学就一个头两个大。
武戈书沉吟片刻道:“你明天可以坐我旁边。”
“真的么?”慕青阳惊喜道,不用落单太好了。
武戈书“嗯”了一声,礼已送达,她道:“我走了。”然后板着一张娃娃脸,转身爬上马车,也没有和她打招呼,马车笃笃离开,只留下了门口的慕青阳和秋莺。
慕青阳已然明白了武戈书的说话方式就是这样,那她接风宴上问那种问题似乎也没什么奇怪的了,也并非刻意刁难她,她心里的石头放了下来。
“小姐,咱们回去吧,公主听说了今天上街遇到大公子的事,等您回去问话呢。”秋莺打断了她的思绪。
公主怎么知道的?慕青阳有些诧异,她边往里走边猜测道:“是你告诉公主的么?”
“是,公主问奴婢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奴婢就跟公主说了原委。”秋莺边走边解释道。
两人到了前厅,公主正在逗一只八哥,给它喂谷粒。慕青阳行了个礼,公主看到秋莺怀里满满的东西笑着问:“怎么阿春还带你买了盆栽?”
“是戈书送我的。”慕青阳恭敬回答。
朝梦公主了然道:“原来她去而复返了。今早她母亲带她来,说要当面和你道谢,我说你去采买学宫要用的东西了,她们送了不少礼,我都送到你院子的库房里了,我留她们吃了盏茶就走了,没想到戈书又折回来了,她倒是个有心的。”
慕青阳也绽开一个笑脸说:“她还说明天让我坐她旁边呢。”
“还多了个朋友,挺好的,”朝梦公主点点头:“今日采买花了多少钱?”
来了,慕青阳偷偷摸了摸腰上的钱袋,鼓鼓囊囊的,一分钱也没花。
“表哥没让我花钱。”慕青阳小声说。
“哦?表哥?”朝梦公主来了兴致:“无忧让你叫你就不叫,阿春让你叫你就肯叫了?”
“表哥表哥!”那八哥突然开始叫起来。
朝梦公主笑意更甚:“你听听,都给鸟儿学了去。”
慕青阳有些尴尬,但还是摸了摸鼻子解释道:“表哥是为了报答我给他开了药方。”她才不是平白受禄的人。
“原来如此,”朝梦公主敛了神色,提到赫连春的病,她语气不复刚才的轻松:“那孩子是个可怜的,要是你能帮他一二也是好事,他母亲死得早,他父亲娶了继母,又偏心继母生的儿子。”
“是谁?”慕青阳好奇追问道。
“还能有谁,你的三表哥无忧,他们是异母兄弟,”朝梦公主似乎也不想提起这个话题:“好了,他给你买了就买了吧,钱没花完你就自己留着吧,明日到了学宫可要好好读书,听见没有?”
慕青阳点头如捣蒜,但心里却还在想赫连春和赫连无忧,这两个人差距这么大,竟然会有血缘关系,明明看起来一点也不像。
就这样一直胡思乱想到回房,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忧心上学的事,竟然很晚也翻来覆去没睡着。
因此被秋莺叫起来的时候还迷迷糊糊的,完全没睡够,秋鹊手勤快,已经把要穿的衣服熏好香了,书箱也收拾好了。
慕青阳梳洗完才清醒了点,她就着几样小菜喝了碗清粥,秋鹊在旁边边给她布菜边担忧道:“在学宫中午就不能回来吃饭了,恐怕菜不合小姐胃口。”
慕青阳倒觉得不一定:“皇宫里的厨子应该不会做得太难吃吧。”
秋莺走进来时正听见这话,她笑道:“小姐有所不知,正因为贵人们金尊玉贵,所以厨子反而不敢做些有味道的菜,只会做些味道平常,但至少挑不出毛病的菜,所以要吃得高兴,只能自己开小灶了。”
慕青阳若有所思:“学宫里的孩子都会在学宫里吃么?”
“这我们就不知道了。”秋莺和秋鹊都摇摇头,她们也没去过学宫。
吃罢饭,慕青阳被送上马车,因是第一天上学,朝梦公主还特地出来送她了,对她千叮咛万嘱咐。马车动起来,她掀开车帘往后看,朝梦公主还站在门口,她鼻尖微酸,最后揉了揉鼻子,憋了回去。
从前住在岁初山的时候,母亲也给她找过私塾先生,但后来发现那人只让女孩读《女德》《女诫》,和男孩学的都不一样,就再也没让她去过,而是亲自教她,所以她几乎没怎么体验过早出晚归上学的生活,看到朝梦公主如此对她上心,不免又有些感怀,更平添了一定要好好读书,让公主面上有光的想法。
当然想法大概坚持了半刻钟,她就在那车上睡着了,最后是秋莺把她叫醒的:“小姐,我们到了。”
慕青阳打了个哈欠,和秋莺一起下了马车,秋莺把公主府的牙牌递给宫门口的禁军,禁军挥挥手让慕青阳进去。
“我一个人进去么?”慕青阳一下子清醒了。
“是的,小姐,奴婢进不去,只能在门口等您,有什么事您可以找个宫女太监出来告诉我。”秋莺恭顺道。
慕青阳只得按照禁军指的路一个人往里走,她此前从没进过皇宫,目之所及都是如出一辙的红墙黄瓦,而且都高得很,门也长得一样,都是金钉朱漆,很快她就意识到,她迷路了。
她感觉自己越走越偏僻,想找个宫女太监问问路都找不到人,眼看日头上来了,想必要迟到了。七拐八绕她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