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访客
米兰的惯例是赛后第二天休息。
球员也可以来米兰内洛训练。比如里奇和贝尔纳迪,他们这几天忙于小组作业,耽误了一些训练,一有空就赶紧补上。
而秦昶兢兢业业踢球,勤勤恳恳拉磨,难得的休息日当然是要宅在家里玩星露谷玩到爽了!
他当然没有忘记贺辰的事。
只是贺辰表示自己有把握解决,出于信任,秦昶选择不插手。况且场下的贺辰是一个理智的人,说有把握就一定能解决。
老有人说不知道怎么跟贺辰相处,秦昶就没有这种烦恼,手握贺辰使用说明书的人说话就是硬气。
是的,他总结了一套跟贺辰相处的办法:生活中大包大揽,足球上百依百顺,当贺辰要做某事时全力支持,无条件信任。
扯远了,说回秦昶颓废的休息日。
他吃完早饭,打理过院子,就开始在星露谷种地,直到贺辰给他发消息,才从农民秦昶变回球员秦昶。
圆满解决,后面跟着得意的小表情。
秦昶哑然失笑。
他能想象在屏幕另一端,贺辰有多么洋洋自得。少年在有些地方非常孩子气,假如他有尾巴,此刻一定翘上天了。
他问贺辰在干什么,贺辰给他发了午餐的照片。
一荤两素,有主食,有配汤,让人食指大动。
秦昶这才意识到到饭点了,然后想起他拖欠贺辰的小饼干。
染上星露谷之前,他做饼干、蛋糕打发时间,这种精确到毫升、秒的活儿很适合培养耐心。
一个大男人会养花,还会烘焙,说出去不免让人惊掉下巴,他也没有到处宣扬。
那贺辰是怎么知道的?秦昶想不通。
说实话,这人挺邪乎的,他说他会飞自己都信,知道自己会烘焙倒算不了什么了。
其实是孟霁虹告诉贺辰的。
孟女士的交际能力远超她儿子,在有限的时间内,迅速跟苏女士处成闺蜜,时常来串门。
一来二去,贺辰知道了不少秦昶的事。它们是少年压箱底的筹码,等待合适的时机拿来戏弄秦昶。
秦昶浑然不知,他正在给小白碗里添满粮,自己则随便对付几口,然后开始按教程做仓鼠饼干。
任凭贺辰软磨硬泡,他也叫不出大耗子饼干这种接地窖的词。
门铃响的时候,他在忙,遂支使小白去开门。
小白,平时像一朵重量级蒲公英,乱跑乱撞,实际可聪明了,妥妥的小狗精。
小狗扶着墙站起来,用力一压门把手,门开了,贺辰的下巴“哐啷”掉下来。
秦昶你家狗会开门?!
秦昶你带你家狗去测过智商么?
小白哪管这商那商,它热情地扑上来,求撸求摸头。
贺辰是空手来的,却是拎着小狗麻袋进门的。
秦昶出来查看情况,贺辰看看他沾了面粉的围裙,笑了。
“贺辰?”
“秦昶,你在做大耗子……”
“不。”秦昶冷酷地掐死幼苗,“小耗子也不行。”
“嘁。”
“贺辰,你来干什么?”
贺辰装没听见。
可秦昶的目光在他脸上巡视,像一把刀撬开紧闭的贝壳,贺辰退缩了,告诉秦昶他看见几个人在他家门口,苏女士把他们迎进去,看来是她的工作伙伴。
有必要这么体贴吗?秦昶只记得他曾在他爸爸工作时把转椅当旋转茶杯玩。
“我还是不明白,这跟你来我家有什么关系?”
“苏女士提前告诉我的话……”
“打住。”
秦昶示意贺辰不要再说了。
“你没把昨天的事告诉苏姨对吧?”
贺辰抿着嘴,两只手攥紧一角桌布,眼珠往后脑勺方向移。
太棒了,跟小白闯祸被发现的表情一模一样。
“在苏姨眼里今天是训练日,你会在跟往常一样的时间回家——那些人有带什么东西吗?”
贺辰摇头。
“说明苏姨没打算和他们聚太久,想在你回来前结束,所以没有告诉你;或者等你回家、快回家再告诉你。
“可今天不是训练日,你处理完事,提前回家,看见一群人进你家,第一反应怎么能是怪苏姨不告诉你呢?”
秦昶每训斥一句,贺辰的脑袋就低下去一点,到最后恨不得效仿鸵鸟,一头扎进地里。
秦昶叹气。
他没有也没资格教训贺辰,可贺辰自己跟自己拧,跟发条似的拧,话说重一点才能把两根钢筋掰开、抻直。
他拍拍少年头顶,劝道:“有边界感没问题,可家人之间是不需要分太清的。贺辰,你想跟苏姨更近一些,对吧?”
“嗯。”
“你有什么想法吗?”
“嗯。”贺辰摇头,尾音拉的老长。
“你需要我帮忙吗?”
“嗯!”贺辰用力点头。
“不管我说什么你都照做?”
“……你想干什么?”
“警惕过头了啊,我又不会卖了你,过来,我告诉你啊……”
秦昶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贺辰听完,皱起眉头,头稍稍向后仰,怀疑里混杂着嫌弃。
秦昶抓狂:“你嗯啊,最需要你嗯的时候你怎么不嗯了?”
“有种不平等条约的既视感。”
秦昶心想,这人鬼精鬼精的,还真不好骗。不过,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这一回你按我说的做,我就跟你走,管那饼干叫、叫小耗子饼干。”
“不要。我已经听到了。”
秦昶气笑了,拿出杀手锏:“晚饭你来我这儿吃,想吃什么随便点,想吃什么都可以。”
贺辰挑眉,嘴角都快翘上天了。
他不缺这口饭,拉锯这么久,想要的不过是被人照顾的感觉。既然秦昶许诺了,他不介意按秦昶说的做,主动迈出一步。
而苏嘉平对贺辰提前回来感到惊讶,和不自在。
相比她,另外几人要热情的多。
“苏,这是你家小孩儿吗?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金发男人问。
苏嘉平尴尬地笑笑。她拿余光瞟换鞋的贺辰,少年低下头,发梢垂至肩膀,遮住了小半张脸。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跟贺辰的关系。
“苏在家也不跟我说工作上的事,她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开。”贺辰平静地说,冰箱冷光打在他脸上,显得他更锐利,“你们吃水果么?”
棕发女人摇摇头,说:“我们找Sophia(苏嘉平的英文名)庆祝项目落地,只待一会儿,不用麻烦……”
“来都来了,干脆在这里吃吧。苏,我今晚想去找秦昶玩,会比较晚回家,或者干脆在他家过夜。”
苏嘉平点头,像脖子被钉子固定的老瓷人一样滑稽。
贺辰端来水和水果,分给三位客人。
期间,雀斑男人看着少年,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忽然,他唰的瞪大眼睛,尖声说:“Sophia,你儿子是不是在米兰踢球?15号对阵恩波利你替补出场了是吗?”
这回换贺辰变老瓷人了。
“Sophia,你明知道我是罗森内里,为什么不告诉你儿子在米兰踢球?!”
“冷静点Ben,冷静。别忘了Alan是国米球迷。”
金发的内拉祖里向其他人脱帽致敬。
艾伦说:“我们米兰城可不像罗马那两家俱乐部一样势同水火,我有好好感的球员从国际转会到米兰,我也不会讨厌他,比如蒙塔里。”
哈哈,那您的品味还真是不敢苟同呀。贺辰心里嘀咕。
他跟大人们胡扯了几句,溜去厨房做饭。不一会儿,苏嘉平也进来了。
“苏女士?”
听到这个称呼,苏嘉平有瞬间低落。
她说自己是来帮忙的。
贺辰沉默片刻,说:“我一个人能搞定,苏女士,你快回去招待客人吧。”
倒不是嫌她碍事,贺辰言思一致,真的只是担心丢下客人不管不合礼数,可苏嘉平听完更伤心了。
贺辰快要怀疑有谁给苏女士施了悲伤魔咒。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施法,这人绝对是高手。
“苏女士,你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么?”
“……贺辰,能不能……能不能不要再叫我‘苏女士’了?”
贺辰歪头,迷茫地眨眨眼,没听明白。
“去掉‘女士’。”
“然后呢?”秦昶催促贺辰快点讲,别卖关子。
“然后我就让她回去招待客人,我做完饭就来找你了。”贺辰说着,夹起一筷子虾放进嘴里,嚼了嚼,艰难咽下去。
他问秦昶为什么是冷冻虾,秦昶说:“冰箱里有虾就不错了,你还要什么自行车。”
贺辰诧异:“少爷不应该打个电话让人从北海道空运鲜虾过来么?”
秦昶沉默了,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半晌,宕机的语言功能才缓慢运行,艰难拼凑出一句话来。
“你这是对有钱人的刻板印象。”
“我这是对有钱人的基本常识。”
贺辰不依不饶,秦昶心一横,说:“饼干我做好了。大耗子饼干,外形一比一还原,味道就不知道了。”
贺辰总算熄火了,笑盈盈地说:“只要是你做的,再难吃我都会说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