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幼童迷踪诡事
岑子习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全程彬彬有礼,没有一点冒犯之处,他为何要捉弄自己?难道……只因方才喊了他一声小姑娘?
他觉得委屈,夹着双腿闷头乱走,最后还是一位负责洒扫的弟子将他带去净房。出恭后他一身轻松,穿过长廊,慢悠悠往凌霜厅去。路过置放祭台的空地,见男女老少里三层外三层、将祭台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是仪式开始了,赶紧溜着人缝往里挤。他身板瘦削,脸皮又厚,左一句劳驾让一让,右一句贫道刚出恭没洗手,可别蹭着您。吓得左邻右舍纷纷给他腾地儿,他万分得意地挤到前排站定。
祭台置于空地正中,神龛里神像眼帘半阖,宝像庄严。香炉上方青烟缭绕,左右摆满鲜果贡品。
灵晔派掌门手持三根点燃的线香立于最前方,身后是他的两位师弟。师弟们身后又分别站着各自的得意门生,谢微酒就是其中一位,再往后是灵晔派众弟子们。
在这些不起眼的普通弟子中,有一个人分外引人注目,岑子习一眼便瞧见他。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方才在松林里捉弄他的顽劣少年尹寻风。
而一眼瞧见尹寻风的显然不止他一人,还有一道灼热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青袍少年身上。
少年也察觉到这道不同寻常的目光,侧头看去。见一位身穿华服、头戴宝冠、腰缠金带、脚踏祥云靴,通身富贵的中年男子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他觉得奇怪,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男子似乎因他的回视而感到局促,神情极不自然,佯装镇定地垂下眼帘,盯着脚上的祥云靴。
尹寻风扬起嘴角,觉得有趣。他向来讨厌参加这种严肃正经的活动,故而在松林里躲清闲。被三师兄逮到,才不情不愿的出来凑数。
好在……他转动眸子,往人群中扫了一眼。好在六大世家只来了三个,那些人并没有来。他正无聊的想打哈欠,被眼前这个陌生人滑稽的举动一逗,倒精神了不少。
他见那人不敢与自己对视,有心要逗一逗他。当即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向前方,心中默念三个数,然后迅速杀个回马枪,果真与那人目光相撞。
金作舟吃了一惊,慌张收回视线,胡乱落于一处。尹寻风冷笑一声,要不是怕师姐责怪,他定会抚掌大笑,出言嘲讽对方。
在滑稽的场面看两次也腻了,他不再理会这个奇怪的大叔,悄悄伸手扯了扯师姐的衣摆。
谢微酒正在认真聆听师伯念诵祷辞,没有理会他。尹寻风失望地收回手,可怜兮兮地盯着师姐的后脑勺,手指在她的发尾缠绕。
这一切都被岑子习收入眼底,他不可思议地瞧着金作舟。他还是头一次在这位不可一世的家主脸上、看见这样奇怪的表情,倒像……像丢了魂似的。
更让他吃惊的是,祭祀结束,金作舟居然避开众人、追随青袍少年的身影偷偷往后山去。岑子习略一踌躇,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后山树林里,尹寻风秀眉微蹙,喝道:“出来吧!你已经跟了我一路,到底有何目的?”
金作舟抵着树干的手指动了动,慢慢探出身体,对尹寻风拱手道:“失礼了,金某并非有意跟踪,只是……”
“只是什么?”尹寻风眼神锐利如刀,冷声质问。
青袍少年年纪虽轻,面对比自己年长许多又位高权重的男性,却毫不胆怯,更没有一丝恭敬。
金作舟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脸色霎时涨红,额头居然渗出一层细汗。
岑子习又惊又奇,躲在一颗榆树后,不敢发出一丝声响。以他对金作舟的了解,此人心胸狭窄,若是发现自己的窘态被人看见,定不会让他活着离开崇州。
尹寻风面带薄怒,转身就走,看样子并不想理他。金作舟自讨了个没趣,表情既尴尬又失落,双脚好像钉在了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谁知尹寻风走了两步忽又停下,若有所思的转身打量他。然后挑了挑眉,问:“你姓金?万金楼的东主、崇州金氏府中的人?”
金作舟见他忽然回转,欣喜不已,立即回道:“正是。”
尹寻风收敛起怒意,道:“我猜的果然没错,这次祈福会没有皇亲国戚前来。能端坐前排的人,就只有六大世家的贵主。”
他朝金作舟走近几步,展颜一笑:“方才我瞧你身边围着许多随从和侍女,派头十足,想必是金府的一家之主。”
金作舟连连称赞:“小公子年纪轻轻却心思灵敏、神目如电。真乃人中龙凤,将来必有一番大作为!”
尹寻风闻言,沉默了一瞬,而后耐人寻味地笑出声,好似自言自语:“人中龙凤?”他脸上虽然笑意盈盈,眼神却说不出的冰冷古怪。
他缓缓踱步,离金作舟越来越近,近到可以听见对方急促的呼吸声。
他转动漆黑的眸子,往金作舟腰间瞥了一眼,然后从袖中掏出一个精巧的福袋,笑道:“这是灵晔派为祈福会准备的福袋,今日来参会的人、有缘者得之。我这里正巧有一个,送给大人,权当为您纳福添寿。”
金作舟受宠若惊,连声道谢,赶紧伸手接过,手指有些颤抖。尹寻风微微一笑,转身离开,走出一段路,又回头对他拱一拱手。
金作舟呆立在原地,五指收紧,将福袋紧紧攥在掌心。很快又松手,生怕将它揉坏。捧在掌心看了又看,然后小心翼翼地揣进衣襟内。
他目光痴怔,捂着衣襟内的福袋,伸直脖颈追随那抹渐行渐远的青色身影,直至完全看不见了,还舍不得离开。
岑子习啧啧称奇,金府内堆金积玉,金作的盘子、银打的杯盏、玛瑙碗珍珠羹要多少有多少。这些普通人难得一见的宝贝在金作舟眼里不值一提,可这一个破福袋……
他不由得眯起眼睛,习惯性去摸唇边的胡子。忽见一只手掌在眼前挥动,他吓了一跳,猛然回过神来!
许随心收回手,指了指树林方向:“别发呆了,师父和师伯回来了。”
岑子习清了清嗓子,突然拔高音量道:“那尹寻风怎能与薛世子相提并论?咱们世子殿下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正气,而尹寻风周身散发着邪气。俩人的品行和气质简直天壤之别。
“咳,还有那位目中无人的金作舟,他就更不用提。不过出生世家而已,就已经不知天高地厚。若是托生到王府,还不知道要猖狂到什么地步!
“瞧瞧咱们薛世子,身为龙血凤髓的皇室血脉,却泰而不骄,待人和善。可见咱们殿下品性端正,志向高洁!”
许随心听得目瞪口呆,张大嘴半天说不出话来。论及花言巧语、阿谀奉承的本事,她自认为绝不输给任何人。岑子习这一套下来,令她大开眼界。
老话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山还有一山高,果然没错!她情不自禁鼓掌道:“厉害!你拍马屁的技术简直登峰造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