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登陆了
临近傍晚，灯笼次第亮起，小院门口聚拢的人群才渐渐散去。
叶祈眠坐在台阶上，半扎的马尾松散，相机已经换了两块备用电池，小推车里的伞也售空。翻着收款记录，一双手伸到她脑后，取下她快滑落的皮筋，将散落的长发拢起，用皮筋重新挽好。
叶祈眠讶然回头，额角的碎发被男人的指腹拂过，挽到耳后。陆临策看看手表，朝她伸出手，“回去了。”
最终的收益结算，他们组第一。
荀易大吃一惊，“这天气你们都卖完了？”
叶祈眠双手一摊，如果有尾巴，大概已经摇晃成螺旋桨上天了，“这就是实力。”食指点点额头，“靠脑子赚钱的。”实则有三分之一的收益，来源于陆临策出卖美色。
第一期拍完，节目还要等一个月才能播，叶祈眠没有其他工作，又回到在家躺平的生活状态，但《奇幻游记》第一期的路透和分享却早已传播开。
还在国外时，她对国内的CP几乎都能嗑两口，《奇幻游记》第一期录下来，近距离接触到真人，和同人文里的人设相去甚远甚至完全相悖，顿时就没了兴致。她一下一下刷着首页，百无聊赖。
闺蜜发来一条消息。
【我企鹅号被冻结了，帮我助力解一下】
……什么东西？
叶祈眠在沙发上翻了个身，从应用商店里搜索软件。自从出国后，她的企鹅号再也没登上去过。国外不用这个社交软件，回国后大家都流行微信交流。好在她所有的社交软件都用的同一套密码，登陆进去并不费劲。
网速不太好，首页一卡一卡地弹出对话框，闺蜜的求验证消息先弹出来，她点进去先做了验证，退出时看到一整页的红色未读气泡。
叶祈眠高中很爱交友，属于谁都能聊两句，企鹅号里加了一帮人，备注了的没备注的掺杂各半。最早的未读聊天能追溯到她刚出国那个月，不过那些朋友的消息在半年后渐渐都沉寂了，排在前面一个没备注的黑色头像就尤其突出。
头像的右上角，红色未读气泡显示99+，最近的一条未读消息来自半个多月前。
【练习了很久的开场白，见到你的时候都忘了，真糟糕】
是谁？
【讨厌人多时的空气，但想要和你站在一起】
【听说你解约了，会回来吗？】
【他们说我很好看，有很多人喜欢。如果我在电视上，你会不会认出我？你也会喜欢吗？】
【告别场的舞台直拍很好看】
【学会反黑了，不许有人骂你】
【好像瘦了】
【你会听国内的歌吗？】
【出道真好，可以看见很多你的同款】
【买了你代言的香水，国内买不到，找了代购，好麻烦。但买了好多，想让你当第一】
【考上了】
【出道了，很漂亮，我在电脑后面跟着你一起笑。看到镜子了，好傻的样子】
【想重新上学，想和你有很多东西可以聊，在准备考试，但是好难】
【训练很辛苦吗？】
【会说长句子了】
【我在学怎么给你打投……是叫打投吗？】
【眠眠，很好的名字，每次念完五遍就睡得很好】
【练习了你的名字，医生说我的发音很好】
【在电视上看到你了，原来你出国了，原来你叫叶祈眠，比Mia好听】
【我开始练习说话了。等我会说话了，你就理理我，好不好？】
【他们说我的状态很不好。嗯，找不到你，很不好】
【是因为我不和你说话吗？】
【可不可以理理我】
【他们给我的药加了剂量，不喜欢】
【回我】
【回我】
【回我】
……
无数条的【回我】，发了一年。
【为什么不回我】
再往上翻，是最早的一条，她出国的第一周。
【你又没来】
叶祈眠一条一条翻过去，那些消息，有时候每天都会发，有时候隔几个月发一次。
……是谁？
一股心慌从指尖蔓延到心脏。她翻遍了那个黑色头像，他的空间，他的信息，毫无痕迹。只有在六年之后登陆的账号里，延迟接收的无数条信息。她试图去回忆，可时间长到压缩了从前的记忆，叶祈眠忘记了压缩包的密码。
她认识过这样的人吗？一个不会说话的人。实在毫无印象。
叶祈眠抑制不住地手抖，因为她好像在不知情中遗忘了一个认为她很重要的人。真心被人辜负和辜负别人的真心，她会因后者恐慌。
敲击出了好几个错字，手忙脚乱地删除。她屏着呼吸，才勉强打出两个字——
【你是？】
看起来很冒昧也无情得残忍，但她不知道还应该给对方发什么。解释自己没收到消息的原因？问对方现在还好吗？还是先说句对不起？但是长长的时间里，对方已经理解一切的原因，完成了一场漫长的自我拯救，并早已宽宏大量地原谅了她。
她频频点着那个黑色的头像，状态始终停留在离线模式。
【我是陆临策】
消息提示音不是熟悉又陌生的“滴滴”，而是每天都能听到的微信提醒。
备注为“陆临策老师”的对话框里，跳出来信息。《奇幻游记》第一期录制结束后，几个嘉宾都互换了联系方式。
叶祈眠的心脏猛地跳动一下，在看到消息弹窗时还真以为是那个黑色头像回复她。
【陆老师？有什么事情吗？】
她的消息发过去没多久，对方一通微信电话拨过来。
“我是陆临策。”
“……嗯，陆老师。”她知道，来电有显示，不用再自报一次家门。
对面沉默了几瞬，听筒里只有他的呼吸。沉默到叶祈眠想开口问他到底做什么。
“我有一支MV，缺一个女主角。你有空吗？”传来的声音淡淡，背景里有纸页翻动声，哗啦啦，纸张摩擦得很快。
“真的吗？”叶祈眠翻身坐起来。第一次听说陆临策时她对他还完全不了解，不懂陆临策在这个圈子里究竟代表什么，录完综艺后她才真切意识到，和陆临策合作，是一次被观众看见的机会。她需要机会。
无论出于什么样的追求和目的，人不想红，是不会进这个圈子的。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