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有缘就好说
岸边，一头老龟盘坐在礁石上，前爪灵活地翻动着架在火上的烤鱼。
鱼皮烤得金黄焦脆，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滋啦作响，香气混着海风飘出去老远。
他笑呵呵地将手中那条烤得堪称完美的鱼递到泠漪面前：“仙子，这个也很不错。”
“谢谢。”泠漪接过来，顺手收进空间里，她的空间里已经塞满了各式各样的烤鱼和海鲜。
她抬头环顾四周，不只是老龟在烤，岸边还有不少虾兵蟹将也在忙活着。手法熟练地将自己的同类串上翻面、撒调料，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老手。
泠漪尝过他们烤的，味道确实好。果然还是同类最了解同类该怎么做好吃。
她没忍住，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桓已久的问题：“你们这样无节制地烤下去，东海还能有海鲜吗？”她又补了一句，“你知道什么叫可持续发展吗？”
老龟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笑呵呵地翻动下一串海贝。他慢悠悠地开口：“仙子放心，这个问题我们早就想过了，也早就想好了对策。”
泠漪来了兴致：“什么对策？”
老龟却卖了个关子，没有直接回答，只笑眯眯地看着她：“仙子若好奇，不如亲自去看看？”
泠漪脸上的好奇瞬间收了个干净，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不好奇，一点也不好奇。”
她如今不喜欢下水。
老龟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慢吞吞地从龟壳夹缝里摸出一颗拳头大的珠子。
那珠子通体莹润，泛着淡淡的水蓝色光泽。
“这是一颗避水珠，”老龟把珠子双手捧到泠漪面前，依旧笑呵呵的，“有它在，仙子全身不会沾到一滴水，在水下呼吸也同陆上一般自如。”
他将珠子往前递了递，那双老眼里带着诚恳的光，“我是真心想邀仙子去看看，这珠子便当作是给仙子的见面礼。”
泠漪犹豫，这老龟从方才起就过分热情，事出反常必有妖。
回想起来，她不过是被烤鱼的香气吸引过来，主动用一件宝物换了老龟几条烤鱼尝尝鲜。
没想到宝物刚递出去，老龟便一嗓子吆喝，岸边呼啦啦涌上来一群虾兵蟹将，纷纷架火开烤。
泠漪当时十分感动，花小钱办大事，这些海底生灵实在朴实。但感动归感动，若是要她掏心掏肺，那是绝对不行的。
她转身就走。
老龟见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放下那副卖关子的姿态，死皮赖脸道：“仙子，我真没骗你。”
见泠漪脚步不停，他急了，索性破罐子破摔，”龙族在东海下头专门辟了一片水域，养了些没灵智的水族，专供吃食。品相好得很，肉质也鲜嫩，个个都养得肥肥的！”
泠漪脚步一顿。
老龟见有戏，连忙继续：“我有个后辈，叫龟灵，跟仙子差不多大，所以一见仙子就觉得亲切，才想着邀请仙子去瞧瞧的。”
龟灵！这不又是她师尊徒弟之一吗？她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不过，她没听说过龟灵是只海龟啊？
她师尊座下，有名有姓的弟子，全让她撞上了。师尊在的时候怎么一个都没碰到？
泠漪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转了七八个弯。
老龟见她终于不再走了，喜出望外，立刻乘胜追击：“仙子在此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
他整个人猛地往海里一扎，速度快得与他那副老迈迟缓的模样完全不符，眨眼间便消失在海面之下。
泠漪站在岸边等了不到几息，海面猛地破开，老龟探出半个脑袋。他的一只前爪高高举着，爪中抓着一只肥美硕大的龙虾，正活蹦乱跳地甩着尾巴。
老龟献媚一般把龙虾举得更高了些，满脸堆笑：“仙子请看！这便是从那片水域中随意取的一只，是不是与我说的一般肥美？”
泠漪还没来得及答话，老龟又举起另一只爪，爪中倒提着一只大海龟。
“这就是我的后辈，龟灵！”
那海龟比寻常龟类大了一圈，四只爪子在半空中拼命乱划，头朝下被晃得七荤八素，口吐人言：“族叔！快放我下来！我头晕，要吐了！”
泠漪连忙上前一步，从老龟手中接过龟灵，调整了姿势，将她正过来抱在臂弯里。
龟灵长舒一口气，趴在泠漪怀里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她仰起脑袋，感激地看着泠漪：“谢谢你，你真好。”
泠漪抱着龟灵，冷眼瞧着面前那半身还泡在海里的老龟。这老龟费尽心思引她下水，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她身后甩出一条尾巴，尾尖猛地抽在面前的海面上。寒气瞬间漫开，海面结了冰。
泠漪手腕一转，青萍剑出鞘半截，语气也冷下来：“你们究竟有什么目的？”
老龟还维持着方才举着龙虾献媚的姿势，下半身被冻在海面上，动弹不得，一张老脸写满了惊慌失措。他疯狂地挣扎着：“仙子手下留情！听我解释！都是误会！”
龟灵也从泠漪怀中挣扎着跳了下来，落地时化作一个少女模样。她身量不高，面容稚气未脱，却挡在老龟前面，双手张开，护得严严实实：“我族叔不是坏人！”
龟灵已经微微屈膝，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泠漪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架势，不紧不慢地将青萍剑剑尖缓缓扫过冻住的水面。
“行，那就好好解释。”她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道：“若是解释得让我不满意……龙族养殖的水族确实美味，不过我想，开了灵智的水族，应当更加鲜美吧？”
老龟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猛地低头，把脸埋进了自己那副龟壳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里面泪光闪闪。
他这是工伤！等他回头一定要去找东海龙王讨个说法！凭什么给他安排这么个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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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漪跟在老龟身后踏入东海地界，入目便是一派井井有条的景象。
水底澄澈通透，珊瑚丛错落有致地分布在两侧，虾兵蟹将们排着整齐的队列巡逻往来，一目了然的沟渠中分隔着不同品类的鱼群贝类，个个养得膘肥体壮、壳色鲜亮。
泠漪左右看了看，忍不住点了点头：“确实不错。”
她所见的水族无一不是个大肥美，老龟所言非虚。难道这就是术业有专攻？专业的事果然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干。
东海龙王敖广亲自陪在身侧，说起自家海鲜养殖场时眉飞色舞：“整个洪荒，再不会有比龙族更会养殖水族的了。”
泠漪满脸赞同：“确实如此。”
敖广见她神色和缓，全然没了方才的冷冽，这才试探着开了口：“仙子若是喜欢，我龙族可以专门为仙子供应。”
泠漪偏头瞥了他一眼，微微摇头：“无功不受禄。”
敖广被她这句不咸不淡的回绝挡了一下，倒也不气馁，又笑着试探道：“实不相瞒，龙族有几个小辈，素日里与凤族那些小凤凰们交情不错。听闻小凤凰们都去了昆仑山求学，想着许久未见了，不知仙子是否方便，让龙族的小龙们也去昆仑走动走动？”
泠漪听完，心中了然，原来是冲着这个来的。龙族这些老家伙们自己无所谓，但总得为族里的小辈谋条出路。
泠漪站定脚步，转过身来似笑非笑地看着敖广。
她清了清嗓子，语气客气而疏淡：“我与凤族相识乃是机缘巧合，恰逢我师尊与凤族长老在教育理念上颇有共鸣，凤族愿奉宝库相请，请我师尊代为指点一段时间。三清与那些小凤凰并无师徒名分，不过是寻常来往罢了。”
她顿了顿，把话说得明白：“三清不与凤族结因果，自然也不会轻易与旁族结因果。”
敖广自然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他也明白如今洪荒生灵大多不愿与龙凤麒麟扯上关系，被泠漪这般不软不硬地顶回来，倒也没露出什么尴尬之色。
敖广仍旧笑呵呵地接话：“仙子说得是。龙族并无攀附之心，只是想与仙子做笔买卖，仙子不是拿宝物与老龟换了吃食么？龙族这边自然也能用宝物换这些水族。仙子若想吃，随时来换便是，清清白白，两不相欠。”
泠漪想起空间里已经堆成小山的海鲜，觉得自己几千年内恐怕都不愁吃了。她打着哈哈应道：“会的会的，若我想吃，定来寻龙族换。”
既然敖广仍不打算说出其目的，泠漪便打算告辞。
敖广快步跟上，神色恳切地开了口：“实不相瞒，我还有个不情之请。龙族苦于幼崽教育一事久矣，听闻三清在此道上颇有建树，愿以龙族两座宝库为酬，只求三清能提点族中小辈几句，我便心满意足了。”
泠漪默默盯着他，心里咂舌，龙族好大的手笔！但她面上分毫不显，反而微微沉了脸色，语气也端正了几分：
“我方才说得还不够明白么？三清与凤族是因缘际会才有那番来往，你们龙族这番举动，是想做什么？”
她正色道：“三清虽长居昆仑道宫，但昆仑山并非三清私产，山间栖息的生灵，三清从不驱赶，反时常照拂提点。你们若是打着宝库的主意来攀附关系，那便是把三清看轻了。”
敖广闻言，连忙拱手赔罪，做势轻轻拍了自己嘴巴两下，神色懊悔：
“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仙子莫要计较我的失言。这样，仙子若不嫌弃，请随老龙往宝库一行，挑一件合眼缘的宝物，权当龙族赔罪，仙子万勿推辞。”
泠漪拗不过他，只得在敖广盛情邀请下，移步龙族宝库。
宝库入口在一处隐蔽的海沟深处，打开禁制的那一刻，泠漪倒吸了一口气。龙族不愧是昔日如日中天的三族之一，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她一路逛过去，目光在一个个宝物上掠过。
啧，二十四颗定海珠。
啧，东方青莲宝色旗。
啧，定海神针。
泠漪脚步一顿，伸手拿起那根黝黑沉重的铁柱，拿在手里掂了掂，脱口而出：“如意金箍棒！”
敖广立刻凑上来，“就当老龙给仙子的赔罪。”
泠漪摆了摆手，把定海神针放回原处，语气平和：“不必了，我本就不需要什么赔罪。”
参观完龙族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