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和好
次日,桂黛进来换水,瞧见地上那条厚被子,又看到床上少了一条被子,心里门清。
她收拾好,在廊下恰好碰见取药回来的裴砚修,悄悄道:“驸马爷,殿下昨儿半夜偷偷起来给您掖被角了呢,您可千万别说是我漏的嘴。”
裴砚修清隽的眉眼微弯,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颔首道:“多谢。”
他端着药走回内室,萧群玉已经洗漱完了,正坐着梳头。
裴砚修偷偷从镜子里打量她,看她面色如常,不像从前那般板着脸了,遂壮着胆子缓步上前,温声道:“殿下,昨夜臣睡得很好。”
萧群玉斜睇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谁问你睡得怎么样了?”
裴砚修从善如流地应道:“是臣自己想说的。臣只觉着昨夜的被褥格外暄软暖和,连带着伤口都不觉着疼了。”
萧群玉转过身,没好气地横他一眼:“欸,裴砚修,你昨夜是装的吧?”
裴砚修立即否认:“臣没有,臣昨夜睡着了。”
“既然睡死了,又怎知被褥厚薄?”
裴砚修煞有介事地指了指身后整齐叠放的厚被:“臣晨起睁眼,那锦被便覆在臣身上了。”
萧群玉被他这副一本正经胡诌的模样气笑了,挑眉道:“裴砚修,你如今胆子见长,当本宫是在同你闹着玩不成?”
见她似要恼,裴砚修立刻收敛了笑意,撩袍在她膝前缓缓蹲下,仰起头,眸色清澈而专注:“臣知晓殿下动了真怒,更知晓这回是臣行事孟浪,让殿下忧心了。是臣欺瞒在先,臣认罚。”
萧群玉心口微刺,别过脸去不看他那双过分真挚的眼睛。
裴砚修温热的掌心覆上她微凉的指尖,寸寸收拢:“臣向公主起誓,往后无论军务私事,皆如实相告,断不再瞒你半分。”
萧群玉静默良久,还是抽不回手:“起来吧,蹲着像什么样子,赶紧去把药喝了。”
一连三日,裴砚修都老老实实躺在地板上。
萧群玉躺在床上,盯着帐顶愣神。
其实她已经消气了,或许她从未生过气,只是后怕,她害怕裴砚修又闭上眼睛,害怕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裴砚修的命。
自她重生以来,好多事情都提前发生了,她无法预料,裴砚修的死亡会突然发生在哪一刻。
她不敢面对,也不能接受。
所以只能再快些,快些成长起来,快些得到权柄。
过了这么多天,看见裴砚修好端端的站在自己面前,她已经不害怕了,甚至还想抱抱他,握住他的手,确认他还是活生生的在自己身边。
偏偏乐阳公主平日里骄矜惯了,狠话是她撂下的,地铺也是她罚的,现下反倒寻不到台阶让他回榻上来了。
萧群玉烦躁地翻了个身,拉高锦被,强迫自己合眼。
过了很久很久,意识都有些迷离,地上忽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裴砚修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起身。
萧群玉没动,假装睡着。
裴砚修蹑手蹑脚地挪至床榻边,屏息凝神地探看良久,似在确认她是否已然熟睡。
察觉到床上之人呼吸平稳,他这才大着胆子,极小心地掀起锦被一角,侧身滑了进来。
裴砚修宽阔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长臂摸索着,虚虚环住她腰肢,这才心满意足地阖上眼。
可怀中之人猝然动了动,压着嗓子道:“裴砚修,你这是做什么?谁准你上榻了?谁准你抱我了?”
裴砚修本就只挨了点边,被她这么一声,吓得差点从床上掉下去。
他喉头微滚,讷讷地寻着由头:“……地上太硬了,臣睡不着。”
萧群玉没说话,裴砚修瞧不见她的神情,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只得又心虚道:“臣……臣的伤口好疼,压着了。”
萧群玉闻言,眼睫微颤。她知道他在卖惨装乖,赵太医怕他睡不好,刻意准备了安神的药材,况且昨夜她偷看的时候,他明明睡得挺沉的。
但她还是没动。她倒是想看看,这人还能耍什么花招。
裴砚修见她不说话,胆子也大了些,被外的手伸到被内,揽着她的腰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小鱼儿,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一定听你的话。你让我带多少人,我就带多少人呢。你说能去,我才去。”
他絮絮叨叨说了好一会儿,以为萧群玉又睡着了,于是低声道:“那日回都,在府门前瞧见你孤身立在风雪里,我就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可那些死伤的兵卒……都是我从边陲乡野一户户领出来的。”
“臣是他们的将军,臣是他们的救星,臣不能辜负他们的信任。”
萧群玉心尖泛起密密麻麻的钝痛,她撑起上半身,面朝着他,岔开话题:“裴砚修,你深更半夜,趁本宫睡着,爬本宫的床,还搂着本宫说了半天,胆子不小嘛。”
裴砚修看着她,红着脸喃喃道:“臣胆小得很,不过是仗着殿下舍不得重惩,才敢借机生事。”
萧群玉强忍住将人踹下床的冲动:“裴砚修,你这一套一套的,都是和谁学的?”
裴砚修抿唇不语,伸手拉住她手腕,将人往下带了一点,两人额头相抵,裴砚修嗓音轻软:“臣是发自肺腑,说那么多,只是想抱抱公主。”
“臣一路奔波,还死了那么孩子,心里难受。”
萧群玉身子僵直。
也是,这么多天,裴砚修受了那么多打击,还从未有人安慰过他。
这件事,或许真的是自己做错了,是她自己过于自信了。
萧群玉不再动弹,任由他抱着,轻轻将脸埋入他颈窝,闷声说:“下回若再敢拿命去赌,本宫便打一副精铁锁链,将你锁在寝殿内,哪儿也不许去。”
裴砚修低低笑开,摊开双手,柔声道:“好,锁着也行。”
萧群玉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在他颈侧重重咬了一口。
裴砚修嘶了声,却没闪躲。
“这是罚你的。你要是再这样,我下次咬死你。”
裴砚修收紧手臂晃了晃,含笑道:“好。臣等着。”
窗外残月隐入浓云,夜风掠过庭前翠竹,摇碎满地清影。
次日清晨,桂黛端水进来,瞧见自家公主枕着驸马的手臂熟睡,而驸马半撑着身子低头温柔地看着怀中人,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理她散在枕上的头发。
桂黛吓得差点将盆摔落,反应过来大抵是公主驸马和好,这才默默退了出去,将门带上。
萧群玉又睡了半个时辰,醒来发现裴砚修正盯着自己瞧,含糊问:“你什么时候醒的?”
裴砚修撒谎:“刚醒。”
萧群玉才不信:“当真?盯着我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