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赎罪第七天
孙轻带着粮北上,卓徽担心他人手不足,塞了不少在队伍中,孙轻盛情难却,也愿意带走人马填补空缺,然而所谓引狼入室,便是从此刻开始。
这一路流民不多,算是人烟稀少,偶有的几个在马匹飞蹄中避恐不及,摔倒在地。
临行前私下找上白绕,有意收拢对方残兵,说是循循善诱,不过是路人皆知。
那都不重要,他如愿了。
到底不是自己的地盘,孙轻心中谨慎,一路敛声藏形,只盼着速速归山。
他万万未料到,山道林莽之间,有一支伏兵静候多时。
强龙难压地头蛇,这条道,没有人比黑风寨的人更熟。
咻——
箭矢破空,短兵齐出。
孙轻带的人本就全无防备,刹那大乱。
冲出来的一群头戴斗笠,麻布蒙住口鼻,碳灰抹面,仅露双目。
为首的男人一身劲装,策马冲锋在前,直逼孙轻。
刀与刀相对,对方刚猛非常,力大无穷,孙轻咬牙抵抗,却在刀锋交错的一瞬,被蒙面男一刀劈落,重重斩在孙轻肩背。
噗——
剧痛穿体,鲜血直流,孙轻踉跄着,拼死稳住身形,咬牙道:“走!”
一个个倒下的身影他已无力分辨,被抢走的粮草也无力夺回。
跑,赶快跑。这是他现在唯一的念头。
孙轻分神回头,见对方无意追击,满地狼藉,粮草空荡,他在心中暗骂,却在无意瞥见草丛中的曹军小幡后,目眦欲裂。
待彻底脱离视线,他在残兵搀扶下包扎伤口,剧痛阵阵,冷汗淋漓,他眼底燃起滔天恨意。
曹军!
原以为曹操要破的只是白绕一部,谁想此人竟然狠绝至此。
这一笔血债、粮仇,自然而然、天衣无缝地尽数栽赃嫁祸在了曹操头上。
无人会问,无人会疑,无人能辨。
另一边,负责前来接荀彧的曹军队伍停队休整,正好遇上了被护送的荀彧。
剑张跋扈间,荀彧认出对方来头,交谈后,并整休憩。
“荀先生,将军只身前去探查,应当快回来了,待将军回来,便启程。”麾下一士卒道。
“无妨。只是不知,府君如何知晓我的行踪?”
他是悄然动身,也不曾提前告知。
士卒未多想,回道:“府君收到您的信,便遣吕虔将军带人前来护送。”
“······原是如此。”
话音落,被提到的将军吕虔便来了。
欲成其事,必知己知彼。
荀彧决定投靠曹操,自将他身边的人都了解清楚,也将他将去的地方所有人才了解清楚。
吕虔此人,勇而善谋,擅长布局、设伏、攻心。
他预料到曹操必会将其纳入麾下,只是,吕虔自带私家部曲,算是地方豪强,如此顺从轻易听命行事,来接他一个不知水平的谋士?
鼻尖隐约有血腥味,对方一双鹰眼盯着他,荀彧点头示意。
“将军,您这是怎么了?”士卒见他身上血迹,连忙问道。
“无碍,只是探查时竟然发现了黑山军的身影,身上的血是他们的。”说这话时,吕虔的眼神一动不动,半晌,才笑道:“既如此,不如即刻启程,府君见先生之心,犹渴者之思甘泉。”
粮草重回粮仓,流民不解这一来一去是做甚,却会懂事地闭嘴,不看不听不知。
这一夜,明赫召集寨中人商议,烛火彻夜摇曳,两枚玉佩分别系在了卓徽和白绕腰间。
天光破晓,寨中流民成了寨民,入住山寨,而那位神女,不知所踪。
流民中有一木匠,擅雕刻,一尊半人高的神女像逐渐显露模样。
寨中养了新的狸猫,可没有哪只狸猫,再如神女身边那只,名唤明帝的狸花。
“你说那女人会去哪?”白绕与卓徽并立而站,问道。
“去,需要她的地方。”
颍川阳翟
一座夯土围墙的小院中传来几声轻咳,木板柴门半开,能让人窥见里头的简单布局。
秋雨淅淅沥沥,屋顶的茅草在风雨交加中不堪重负,摇摇欲坠。
正屋一侧设有木榻,一侧则是矮木案,旁边多层木架,简册帛书随意堆放。
躺在榻上的人清瘦单薄,肤色白皙,眉目如画。
他的眸子极其的亮,平静时如一汪深不见底的泉水,似藏着难以捉摸的秘密,一笑起来却鲜活灵动,多了几分散漫不羁,却能一眼看透人心。
半旧的青布深衣,衣领松散,能看清那清浅凹陷的锁骨。
“郎君,今日雨大,您该多穿些衣服。”老仆自幼照顾他,知他身体清羸。
“文伯,我饿了。”郭嘉将书拿开,只道。
被称作文伯的老仆无奈道:“食膳已经备好,郎君过来用膳吧。”
淅沥下雨变成瓢泼大雨,寒气袭来,让人不禁瑟缩。
郭嘉赏着雨,文伯上前将窗关了半扇:“郎君尚在用药。”
正说着,另一仆从就端着发苦的药进来。
“李郎中的医术如同这药。”郭嘉撇过脸。
两位仆从不解看他。
“苦中之苦。”
“噗嗤。”年少的仆从将汤药放下,“郎君自小汤药未断绝,竟还是如此怕喝。”
郭嘉眉宇恹恹,带着逗弄:“你不怕,那你喝了吧。”
“奴可不需要。郎君快些用膳吧,待用完膳,汤药也能入口了。”
“对了,荀先生送来了一封信,青络,去给郎君取来。”文伯说道,打断他对郎君的打趣。
郭嘉笑而不语。
他没什么胃口,用膳大多浅尝辄止。
“青络年岁尚小,无需太过苛刻。”药味在鼻尖,郭嘉闻来便不舒服。
“郎君心善,可若还在府中,哪能如此。”文伯将汤药端到一边,为他布菜,希望他能多用些。
欲言又止,还是开口:“夫人说,郎君也到了年纪,郑氏家的二小姐与您正相配。便是不急着要孩子,同荀先生一般,早早成婚也是可行的。”
郑氏是颍川本地的士族,不算显赫高门。
“母亲只是这般说,待我真成了亲,就会催着要孩子,我的身体,你们又不是不明白,何必为难人家女郎。”
郭嘉不欲动筷,吃了一口糕点就放下了。
文伯在庖厨一事上确也擅长,这也是母亲坚持让文伯跟来的原因。
“老奴明白,您是想像荀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