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13
裴行直被他一推,差点跌倒在地,也不知是哪句话触碰了他的逆鳞,似乎发了好大的脾气,甩袖而去。他赶紧走到门口,扶着门框,摸不着头脑地往外面望。
须臾,一匹快马疾驰到跟前,谢忘穿着朝服从马上翻下,匆匆走了进来。一见裴直行那惊慌失措的表情,便问:“怎么了?”
裴直行张了张口,满肚子的怨气终于有了地方发泄,便将刚才所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谢忘。谢忘看着满地的药材,顿了顿。
“他说什么了没有?”
裴直行冷笑一声,“没说,是个哑巴。”
“……”谢忘仔细在脑中回想,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
这时,那小厮却站了出来:“大人,李小郎君有话叫我转告您。他说他明日在兔子门的茶馆等您,要报答您的救命之恩。”
“知道了。”谢忘敛眸,抬手禀退小厮,将门关了,对着裴行直道:“我来是有一事想与你商议。”
裴行直理了理凌乱的衣裳,坐下,斟茶:“今日可真怪,一个莫名其妙发了一通火走了,一个八百年都不曾来外宅的人突然说有事同我商议。且说说看吧,何事?”
谢忘端了茶,抿了一小口,道:“冬季狩猎的日子司天监拟好了。届时武平山骑射游猎,宴请皇亲国戚。武平山山高林深,草木茂盛。我想着,细作既然已经摸清了周边,想要偷袭刺杀陛下。那就让他如意,内场还照原来的布防,不用改动。”
裴行直神色严肃,眼眸一眯,问:“那这样行刺的人岂不是就更容易混进来了?”
谢忘点点头,“自然是。这几日下了这么大的雪,武平山几乎就是一座雪山,人在路上行走更容易留下踪迹。所以,行刺者不会从外面进入,应该是早就谋划好了,不知混入了什么地方。皇家出行,光伺候在身边的太监护卫就有百人。贴身的队列随行,奏乐的,杂役的,厨役……人鱼混杂,一一排除实在耗时太久。”
“你的意思是,不如就等他们自己动手,你好来一个瓮中抓鳖,抓他一个现行?”
“我暗地里已提前做了准备,在周边布防了禁军,调遣千人军队埋伏。连同官道,一并严查出行。等待行刺者出现,顺藤摸瓜揪出幕后策划者。”
裴行直思索片刻,又问:“那你要我做什么?”
谢忘盯着他,嘴角一扬:“到时候太医院的医官也会一同伴随圣驾,你,你也一道同往。”
“我?”裴行直指了指自己。“我不过一个虚职,挂名而已,名册上没有我的名字,我为何要去?”
谢忘心中已有盘算,笑了一笑,道:“我叫你去当然是有我的打算。”
“什么打算?你可别害我。我不去太医院你是知道的,官场奸诈,人情往来并不适应。我还是习惯了独来独往,给百姓看看病,当个乡野郎中挺好的。”
“林木高耸入云,参差错落,弓箭手射错也是常有的事。当然,弓箭手更是接近陛下身边最好的身份。”
“你不会是打算让陛下中一箭叫我去治吧?”裴行直惊讶地问。“那可是你亲舅舅!”
谢忘轻轻拨开茶盖:“谁说中箭的一定是他?就不能是我吗?”
“你?你你你……你要替他挡这一箭?”裴直行恍然大悟。“好你个谢忘,原不用你挡这一箭的,你硬生生谋划好了去挡,既能得了一个忠心舍命为主的名分,又能用养伤的由头与你兄长交换回来。好一个以身涉险一举两得,真是狡诈。”
“既然是刺杀皇帝,又仅仅是用箭射杀这样简单?万一那弓箭手在箭上涂了些什么毒药,我难免不放心,所以要你一同前往。”
裴行直白了他一眼,道:“你说得好似解毒那样容易,万一那毒解不了呢?别说长公主,陛下就要砍我的头。”
“你只管救我,别的不用操心。”谢忘站起来,披上大氅。“对了,他,往哪个方向走了?”
裴直行跟着起身,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发问:“你与那位李小郎君,到底是何关系?”
谢忘眸色微沉,道:“还算不上什么关系。”
裴直行嘴角一抽:“我明明都看见你……抱,着,他,睡,觉,了。”
谢忘侧目:“啊,他身上比较暖和。”
“……”裴行直半信半疑地看他,把一旁的药拾起来:“没注意往哪儿走了,估摸着回他那剥皮所了吧。这些药给他带去,叫他仔细养病,切勿劳累。”
剥皮所离城东宅院不远,骑马太过于惹眼,谢忘想着步行走过去,顺道在路上买些热的吃食。
大理寺抓人的告示贴在京城各处,没多久,来了一队官差将告示撕了。李轻焘看着那些人,心里就想,倘若大理寺没抓到人是不会把告示撕了,眼前的境况,一定是抓到了凶手。
可真凶分明就是自己,他们抓的谁?
前一秒谢忘还在大理寺与李贞风花雪月,后一秒就教唆着人把告示揭了吗?
这其中有什么是他遗漏的?李轻焘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人刚到剥皮所门口,就见衙门的官差守在两边,再往里一瞧,四个小吏抬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匆匆往疾步跑来。
李轻焘心里一揪,汗毛瞬间立起。他正要转身离开,就听见穆桑冲他大喊大叫道:“是他!就是他!李轻焘回来了!就是他杀了专知官!杀了耶利宇!他是凶手!”
闻言,围观的众人齐齐向他投来目光。李轻焘被百姓围着,成了众矢之的。
这样声势浩荡的指认,叫他没办法从官差的眼皮子底下逃走,一切都太晚了。况且,穆桑怎么会知道专知官的尸体在哪里?他运尸体的时候,四周并没有人。一想,李轻焘皱起眉头,转头盯向穆桑。
穆桑被那阴寒的目光一盯,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急忙躲在仵作身后。嘴里仍旧指认道:“他的被褥上沾满了鲜血,枕头底下还有耶利宇的金腰牌和密信,他不是凶手谁是?我,我亲眼看见他将专知官的尸体推入井中的,大人可要相信我啊,物证人证具在,再不押住他,他可要跑了!”
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