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12
李轻焘眼疾手快,将专知官的尸体一脚踢到床下,再将那只棕熊放置在大片的血渍之上。
咔嚓一下,门被人推开了。庄思迁嗅到房中的气味,努了努鼻子,诧异地看向李轻焘。
“轻焘?你在屋里啊,我方才叫你你怎么不应?”庄思迁朝地上一瞧,发现一只棕熊趴在床边,李轻焘满身是血。他又看了眼桌边正煎着冒着热气的药,急忙放下手里的食盒,问:“这是?”
李轻焘抬手用手背擦擦脸上的血,走到一边洗手,看不出一丝惊慌,道:“驯兽处送来的棕熊,叫剥了皮送到尚衣局去。”
庄思迁哦了声,给他递手帕,松了口气般,道:“实乃骇煞我也,这么多血还以为轻焘受伤了呢。怎么不去外头弄,在房间里多麻烦啊,你看看,你床铺都打湿了。我去给你弄干净吧!”
“思迁兄!”李轻焘叫住庄思迁。“他们送来就扔到房里了,应该是宫里要得急。况且我已经开始剥了,先将就将就,何况我还得盯着煎药。”
庄思迁点头,转头帮他把药罐里的浮沫撇干净了,愤愤道:“哼!他们也太欺负人了,就算再怎么急,也不能把野兽的尸体丢进咱们房间里啊。这么大一股血腥味儿,叫人怎么睡呀。”他倒了一碗药,放在桌上。“正好,你喝这药也苦,我给你带了甜甜的糯米丸子,你喝完药再吃点这个,嘴里就不苦了。”
李轻焘跟着坐下,看着碗里的糯米丸子羹上面飘着几粒枸杞,问:“兔子门的肉都送完了吗?”
“送完了。”庄思迁笑笑。
“你这糯米,是何处得来的?”李轻焘想,别说糯米,庄思迁连白米都吃不起,该不会是跟别人交换了什么?
“这个呀,这个是大人赏的。我送到兔子门时刚好赶上他们吃晚膳,有个小厮提着食盒过来,说他家郎君给大人送暖胃的热羹来了。结果那位大人不喝,出门看见我站在雪里,估计是觉得我可怜吧,就把那碗热羹赏给我了。我想着……轻焘这几日日渐消瘦,我没有能力给你买些好的吃食补一补,就擅作主张提了食盒回来给你。你,你可不要嫌弃啊。”
李轻焘手指微微一动,端了药放在嘴边,又放下,道:“郎中说要忌口。”
庄思迁挠了挠头,惋惜道:“竟是这样,唉,我应该先打听清楚的。”
李轻焘将药一饮而尽,继续道:“我要赶着给棕熊剥皮,殿前司的内脏就没办法去送了,只能劳烦思迁兄再走一遭。”
庄思迁赶紧起身,添了件衣裳,拿了门籍,道:“不麻烦不麻烦,送肉本就是我的活儿,那我赶紧去,回来再给轻焘收拾床。”
李轻焘抿唇,点点头。
把人一支走,李轻焘很快将专知官的尸体挪了出来,趁着大雪,天地白雾茫茫,他将尸体丢进了剥皮所已经废弃的后院水井里。专知官官职不大,但活生生的人不见了,亲属定会来寻。剥皮所不是久待之地,他得想办法换个身份继续生活才行。
从后院往回走,远远地就瞧见穆桑守在门口似乎在等人。李轻焘瞥了眼,打算继续剥皮。
他想着上次没能杀了谢忘,约好的答谢宴也因为自己的伤耽搁了。想要再接近他,着实困难。既不能选在宫中动手,也没办法在闹市将他解决。思来想去,若能让他停留在某个地方就好了。想着,他咳嗽了下,这一声震得他心口一阵抽疼,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隔日一早,李轻焘在公主府外转了会儿,半响也不见谢忘从门口出来。又去了大理寺,等到日上三竿瞧见一队人马穿着朝服从大道拐了过来。跟着又来了辆马车,一个身材颀长的男子从马车上下来,李轻焘一见那身形,立马藏到了树后。
他看那男子大手一掀,上了另一辆马车。
盯着看了片刻,里面的人迟迟不肯出来,后来连车夫都被赶了下来。马车停在大理寺外头,守卫的小吏全都退到一旁,无人敢抬头。
李轻焘抬手扶着树根,一双桃花眼死死盯着马车,咬住唇,心里越发焦急。
从谢忘上了那辆马车后,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他猜测谢忘是为了抓凶手一事才与车厢里的人商讨这么久,可见里面那位就是大理寺少卿李贞了。就是不知道他们商讨的内容是什么,谢忘会不会改变主意将他供出来?
李轻焘无意识地抠紧了树皮,就在他已经等着不耐烦时,他瞧见车厢动了一下,一只白皙的胳膊伸了出来,掀开车帘。李贞用手挡住脸,不顾后方人的拉扯,跳下马车直直冲进大理寺。而谢忘着急的跟在他身后,好似有话未曾说完一般,也跟着进了大理寺。
李轻焘见二人一拉一扯的模样,心中一顿,手指绞在一起,喉结滚了滚。这个位置已经看不见他们两人了,李轻焘仰头四处寻了一圈。翻身上了房檐,踏着砖瓦上了树。
这棵树生得茂盛,即使在冬日叶子也是绿的,只不过树冠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雪,他一动,树上的雪就跟着往下掉。好在大理寺的旁边是一条巷道,又是深冬,极少人经过。他蹲在树上也能看清里头两人的移动轨迹,就这样,一路尾随着来到偏僻的阅览宗卷的房间。
李轻焘轻轻揭开瓦片,伏在上面往下看。
谁知这一看,竟然瞧见了这辈子都难以忘记的画面。
李贞被谢忘压在门边,朝服因撕扯松垮地挂在胳膊上,露出白花花的胸膛。站在他面前的谢忘低头趴在他身前,揪住他的后脖颈贪婪地亲吻他。李贞仰目,泪眼婆娑地,嘴里忍不住地呻吟,哭泣,责骂。
李轻焘猛地一震,骤然捂住自己的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喉咙发紧。连瓦片都没放置原处,直接从房檐跳了下来。
大雪无声地落下,寒风呼啸而过,天色昏暗,眼前的路竟都变得有些模糊了似的。李轻焘想到前日种种,一时恶心,在拐过一个街角后再也忍不住吐了出来。他顺着墙根慢慢滑了下来,跪在地上,直到将早日空腹喝下的药也一并呕了。
这一刻,他一想到谢忘那张脸,想到谢忘的胳膊搭过自己腰,他就没办法强忍情绪,只觉得憎恶万分,想扇自己一巴掌,为什么当初鬼迷心窍没有杀了他。
李轻焘重新站起来,拢紧衣裳,走到了城东的那间宅子。
开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