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 2 章
许山海追问:“还有吗?”
柳寻摇头,“没有了。”
许山海又问:“你爹娘有仇家吗?我听说你祖父是江湖中人,他有仇家吧?”
结合柳崇越的遗言,柳寻觉得凶手不大可能是他的仇家,祖父柳文修的面大,但现在多了一种可能性,也就是说,仇家还可能是她的。
柳寻毫不迟疑地撒了第二个谎:“许大人,祖父的事我知道的不多,但我爹娘向来与人为善,他们应该没有仇家。”
其实,她从小跟祖父生活,知道最多的便是祖父的事,反倒对柳崇越夫妇了解不多。只知柳崇越在县衙做捕头,破案是把好手,而柳陈氏是家庭妇女,负责操持家务,很会精打细算地过日子。两口子都很谨小慎微。
许山海盯着柳寻看了片刻,见她低眸垂泪,完全没有心虚的意思,便把目光落到刘震身上,照例询问以上问题,得到和柳寻一致的答案后,又交代他看顾好柳寻,把剩下的杂事交给师爷,自己和吊梢眼仵作一起朝庙门走了过去。
快到门口时,吊梢眼回过头,重新打量柳寻——柳寻身形单薄,虽然穿着粗布皂服,却不能掩盖其女子身份,五官精致清秀,即便此刻脸色惨白如纸,气质依旧卓然众人。
这姑娘似乎很有趣。
他问:“许大人,她也是捕快?”
“对。”许山海道,“小柳看着柔弱,其实会些拳脚,轻功尤其不错。另外,那孩子有点神?”
吊梢眼:“神的意思是,她能梦到死者?”
许山海道:“对。凡是有她参与的命案都很灵验。”
“呵~”吊梢眼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敢问许大人,灵验了几桩?”
许山海不假思索,“严格来讲,四桩。”
吊梢眼:“凶手都抓到了吗?”
许山海:“那倒没有。”
吊梢眼挑挑眉,换了话题,“您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说话间,二人出了庙门,各自上马。
许山海道:“三天后,你呢?”
吊梢眼拱拱手,“我马上就走,告辞。”
“好。”许山海压低声音,“你路上注意安全。”
……
既然怀疑是江湖仇杀,柳寻作为死者家属就要遵循‘安全第一’的原则,既暂时不能回家,也不能立刻和其他捕快护送尸体去义庄。
她被刘震和四名捕快一起送回了衙门。
因为害怕凶手偷袭,路上走得很快,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进了值夜的吏房。
李捕快点灯,刘震插上了门栓。
柳寻在窗前的方桌旁坐下,一边流泪,一边看着蜡烛想事情。
“柳寻你留在这里。”刘震抹了把泪,“我去书院找小问。”
李捕快道:“你是柳捕头的徒弟,也不能去,还是我去吧。”
“我觉得都不用去。”柳寻开了口,“他和五六个孩子同住,要出事早出了,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不如拖一拖,天亮了再说。”
万一凶手对柳家了解不多,先在暗处藏着,只等捕快们带着她顺藤摸瓜,现在找过去无异于让柳问引颈就戮。
李捕快赞了一声,“小寻不愧是通灵者,脑袋瓜儿就是比咱们灵。”
通灵者是大成县一带对做梦灵验的人统称,他们大多头脑聪颖,六感敏锐。
“有道理。”刘震同样听懂了柳寻未说出口的深意,又道,“你觉得,凶手是临时起意,还是早就跟上了师父?”
柳寻刚刚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首先,从案发地点来看,柳家就在城隍庙对面的胡同里,这说明凶手先是准确地找到了家里——所以,不会武功的柳陈氏才因担心柳崇越,主动跟到了庙里。
其次,她和柳问暂时都没出事。
以上两点可以得出两个结论。
或者,凶手跟踪过柳崇越,之所以没有一并下手,是她知道祖父不在了,柳家人武艺低微,不足为虑,便想先解决老的再解决小的。
又或者,凶手认为她身形孱弱,柳问没有习武天赋,构不成威胁,没必要斩草除根。
无论是哪种,都需要证据来验证。
所以……
柳寻不给结论,只给决定:“我爹说,我和柳问必须尽快离开大成县。”
“还真是!”刘震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这就给你收拾行李去。”
李捕快“啧”了一声,“你急什么。”
柳寻擦了泪,“对,不急,怎么着也得把我爹娘先葬了,一时半会儿走不了。天亮后,我们先找小问,再和大家伙儿一起去义庄。”
拖上一拖,知道的细节就越多——这案子涉及江湖,按说不归衙门管,但衙门也得查一查,打听打听,把该走的过场走全了——作为柳崇越的养女,作为一个捕快,即便破不了案,她也想多了解一些。
“好吧,唉……”刘震重重地坐回去了,“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我师父坐在那里的样子,心里拧着劲儿的疼。”
柳寻更是如此。
但大敌当前,她不敢乱,必须强迫自己振作起来,并想办法活下去。
柳陈氏说,家里的金银细软藏在堂屋的两把太师椅下,总共三十五两碎银,纯银首饰四件,金首饰两件,房契一张。
其中十五两可做路费和谷安县的临时安家费,剩下都是柳问的,用来交束脩、成亲等,如果不够,柳陈氏让柳寻看在柳家养了她十几年的份上,想办法把缺口补齐,让柳家的香火延续下去。
柳寻自己有五两多,总共四十两。
柳问今年十二,就算十八岁娶妻,也还有六年时间。
银钱暂时够使,不用操心,需要操心的是房子。
如果卖了,他们就真的没有退路了;如果不卖,不但修缮麻烦,将来缺银子了,再回来卖肯定耽误事。
还有身份问题,路引衙门能给开,但想在谷安落脚需要人脉,不知爹爹的那位朋友靠不靠得住……
“刘震,柳寻,你们注意那个仵作了吗?”李捕快的问题打断了柳寻的思绪。
刘震道:“没怎么在意,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口京城官话,不是咱大成县人。”
柳寻顿时想起了睁开眼睛时撞上的那双吊梢眼,“那人丑得很有特点,他好像和许大人很熟?”
“你说的对。”李捕快用食指点点她,“我很奇怪,京城的仵作为什么会来咱们县,他一……”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住了,又道,“我就瞎琢磨,嗐,哈哈,别听我胡说,得,我得上趟茅房,走了走了。”
李捕快开门出去了。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那仵作一来,柳崇越就出事了——许大人和仵作显然是旧识,仵作若有问题,许大人便有了嫌疑,那些话他不好说出来。
刘震看向柳寻:“我觉得,如果仵作是凶手,他身上不会那么干净,应该是巧合吧。”
从柳崇越的致命伤来看,凶手从正面进攻,血液喷溅,确实很难避让。
柳寻道:“应该是巧合。”
而且,凶手是女子,这一点是确定的,即便仵作会易容,在时间上也来不及。
至于仵作到底什么身份,那是另外一个问题,她不该在这个时候考虑。
她现在应该考虑的是爹娘的安葬问题,房子如何处理,以及怎样才能以最快速度离开大成县。
……
天光大亮后,柳寻把能想到的事情都过了一遍脑子,条理清晰总结几点,背下来,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