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 14 章
楚季枫趴在购物车的冰凉的金属横杆上像一条被抽了骨头的鱼,任由购物车带着她往前滑行。
“我靠有疯子啊让我好好睡觉吧——”她的声音也像是被抽了脊椎,“我记得昨晚不是只有我熬夜了啊——”
“对啊所以你虚啊~”谭锦声路过嘲讽道,“你看我就没事~”
“你神经病啊你昨晚比我多睡三四个小时!”楚季枫伸手去抓谭锦声的侧腰。
“嘻~”谭锦声熟练躲开并顺手揉了一把蔫巴巴的脑袋。
楚季枫挣扎着抬起脸,头发炸成一团,眼眶还有点肿,她今天凌晨到陆免成家补了个觉,甚至还在七点多的时候强制开机给妈妈发消息说,但火锅是两周前就说好的,谭锦声为此跟家里斗智斗勇了一整周,好不容易争取到周六出门半天,总不能因为昨晚的事就取消。
所以她被陆免成从床上拽起来的时候,心里只有一句话:谭锦声我***。
然后她就在购物车里躺平、任由陆免成推着走了。
为了“购物体验感”,六个人硬是推了三辆购物车,楚季枫盘着腿坐在筐底,膝盖顶着筐壁,手里接过陆免成递来的桶装薯片。
孟尔看见楚季枫坐在车里,那可是来劲了。
“乱哥乱哥。”他拽着乱听风的袖子,“你推我。”
“滚远点。”乱听风甩开他的手,“推不动。”
“你怎么推不动,上学期我们去看你集训的时候,你一个人提着画板水桶颜料噔噔噔跑上四楼。”
“那时候和现在能一样吗……”
“差不多。”
“差。很。多。”
孟尔不死心,绕到乱听风背后,双手推上他的后背:“那我推你。”
乱听风被他推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回头瞪他:“幼不幼稚?”
“你坐车里。”孟尔把他往购物车里推,“我推你。”
“不干。”
“你干你干。”
“我都多大了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你坐嘛。”
“孟尔。”
“就一次,一次。”
乱听风看着他满眼冒星星,叹了口气,长腿一跨,认命地坐进购物车里,孟尔推着车往前走,嘴里发出“大小姐驾到统统闪开!”的声音,乱听风抬手把脸掩得严严实实,但其实他已经笑得有点没力气了。
谭锦声从生鲜区拐过来,看见这一幕停下脚步,毫不犹豫地转身快步走向正在挑选牛肉卷的盛夏。
“oi小帅哥~一个人逛超市吗~”她胳膊肘撑在墙上,满脸写着“骚扰”。
盛夏终于把视线从冰箱里移开到她身上,茫然不知所措:“啊?”
“你推我。”谭锦声指了指盛夏推着的购物车,“我坐进去,你推。”
“那买的东西放哪?”
“往旁边放放嘛,反正现在也没多少东西。”
“……”
“你推不推。”
“……推。”
谭锦声满意地坐进车里,盛夏推着她往前走,孟尔推着乱听风从后面呼呼地跟上来,飞速超过他们,乱听风也已经全然放下了刚才的伪装,此时得意地指挥孟尔甩尾漂移并发出欢呼声。
孟尔扭头看了一眼谭锦声的车,又看了看自己推着的乱听风,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哒一声接上了。
坏了。盛夏如是想。
“等一下。”他把乱听风的车推到陆免成那辆车后面,然后他自己又不知道从哪推来第四辆空车,坐进去后相当兴奋地指挥陆免成:“免成姐!你推我!”
被乱听风的车挤到一旁的陆免成:“?”
“你推我,我推乱哥,乱哥推谭姐,谭姐推楚老师。”孟尔比划着,“小火车来喽!”
陆免成想了想,理解后点了点头。
于是四辆车连成一串,歪歪扭扭地向前出发了。
陆免成用力一推,整列小火车开始往前移动,声势浩大,楚季枫趴在最前面的车筐里,终于停止了哀嚎,捂住脸笑得肩膀乱颤。
盛夏走在队伍最后面,手里还拿着那盒牛肉卷:“。”
他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前面那列歪歪扭扭的小火车。
“盛哥!”孟尔回头喊,“你要不要加入!”
“不了,谢谢。”
“来嘛!”
“我自己走。”
然后他们被一个穿红色马甲的超市员工拦住了。
楚季枫第一个从车里翻出来,落地的时候差点没站稳,谭锦声手一撑车筐边缘就跳下来了,乱听风双手插兜,假装自己刚才只是在看货架,孟尔从车里爬出来的时候脚甚至卡了一下,被陆免成拉了一把。
五个人站在通道旁边,排成一排,陆免成手里还握着购物车的车把。
“你们。”
“……”楚季枫低头看自己的鞋。
“……”谭锦声抬头看天花板上的灯。
“……”乱听风把视线移向旁边的货架,上面摆着洗衣液,他好像第一次见到洗衣液一样仔细端详。
“……”孟尔盯着购物车里的火锅底料。
“……”陆免成表情没什么变化,把购物车往自己身后挪了挪。
员工沉默了几秒。他看了看这几个人,又看了看后面那串歪歪扭扭停着的购物车,再看了看他们脸上那种“我知道错了但我下次还敢”的表情,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把车放回去。”他指指购物车,“东西拿了去结账。”
“明白。”
五个人站在原地,等员工的背影消失在货架拐角,然后同时松了口气。
“靠。”楚季枫蹲下来,笑得直不起腰。
“你笑什么。”谭锦声推她。
“你不也在笑。”
盛夏从后面走上来,把牛肉卷放进最近的一辆购物车里:“买完了吗?走了。”
中午十二点,杂货铺二楼。
矮桌上摆了一个电磁炉,一口鸳鸯锅,蟹棒虾滑肥牛卷、豆腐豆皮鹌鹑蛋、鱼丸毛肚响铃卷、茼蒿宽粉莲藕片、玉米年糕方便面,还有一碟文亚调的蘸料,香味从厨房一路飘到客厅。
七个人围着桌子坐,火锅咕嘟咕嘟,文亚端着一盆洗和的草莓走过来,叼住陆免成投喂的莲藕,吃得不紧不慢。
“文亚姐。”孟尔涮了一片牛肉,裹满麻酱往嘴里塞,“你今天上午是什么活啊,都不和我们去超市。”
“改装车。”文亚说,“一辆老越野,发动机要换,底盘要加固,客户是从外省过来的,急单。”
“我靠,姐你什么车都能改吗。”
“看情况,结构不复杂的都能。”
谭锦声好奇心起来了:“那你以前在车行的时候,改过最复杂的是什么啊。”
文亚回忆了一下:“一辆老面包车,里面要装咖啡机水槽甚至还有一个发电机,还要做隔音,我改了挺久的。”
“这个年检能过吗。”盛夏比较关心这个问题。
“不上路,就放在自家院子里用,交警不管。”
楚季枫笑起来,问她是不是店里的东西都是她自己装的,文亚“嗯嗯”地点着头,把嘴里的玉米嚼嚼嚼咽下去,终于得以开口:“可不是嘛,我之前那个车行的老板脾气太差了,本来就受不了那个气,我师父走了我就出来单干,用积蓄盘下这个杂货铺之后就没多少钱了,想着自己随便装修装修得了。”
然而事实是,文亚不论是技术还是审美都相当在线,至少店里的硬装软装都挑不出什么问题。
乱听风把一把茼蒿扔进红汤里,看着它在翻滚的汤底里变软:“欸文亚姐。”
“嗯?”
“你当时为什么同意盛老师租你的铺子啊?”
“收拾下来发现正好空下来一个房间呗,他看着又不是什么坏孩子,还能顺手收个租金。”
“你当时真的没有问过他是什么情况吗。”孟尔干了一杯红枣酸奶,“异能啊委托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