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 13 章
凌晨四点二十分，乱听风和楚季枫回到了店里。
白色的光从前厅的灯管里漫出来。这是店里半夜之后的规矩，过了十二点，主灯全关，只留感应灯，有人进来就亮，人走了就灭。
两人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客厅的景象同样凌乱。盛夏睡在沙发上，身上搭着一条薄毯，床边衣架上挂着谭锦声半干的校服外套，空气里还有火鸡面的味道，混着辣酱的甜腻。两碗面还摆在矮桌上，筷子搁在碗沿上，没吃完的面已经坨了，酱料凝成一层膜，在灯光下泛着油光。
楚季枫看了一眼，然后把视线移开了。她现在不饿，也不馋。胃里空空的，但什么都不想吃。
盛夏卧室的门虚掩着，谭锦声其实根本没睡沉，楼梯一响动，她就翻身推门走出来，身上套着文亚的睡衣，右臂缠着一圈圈弹性绷带。
沙发上的盛夏也几乎在同一时间睁开了眼，他下意识摸向桌边的水果刀，待看清两人的身影，眼底的警惕才缓缓散去。
谭锦声靠在门框上，视线扫过两人狼狈不堪的模样：“回来了。”
“嗯。”楚季枫应了一声，顺着沙发边缘慢慢滑坐到地上，双手紧紧抱住膝盖。
乱听风连鞋都没脱，将自己甩进单人沙发里，后脑勺抵着墙，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连抬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盛夏撑起身子，目光落在乱听风颈侧的针眼上：“你被注射了什么。”
“镇静剂。”乱听风闭着眼，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现在手臂还是麻的哦~”
“谁干的。”
“一个不知道是疯狂生物学家还是疯狂化学家的人，姓艾，扎着个小辫子。”
谭锦声直起身，走到一旁倒了两杯温水端过来，目光落在地上的楚季枫身上：“楚老师呢？伤到哪了？”
楚季枫把脸埋在膝盖间，卫衣兜帽扣在头上，一动不动。
过了好几秒，一道闷闷的的声音才传出来：“委托人姐姐去世了……”
死寂。
谭锦声将水杯搁在茶几上，走过去蹲在楚季枫身边，没说话，只是伸出左手，轻轻拍了拍她单薄发颤的肩膀。
楚季枫的肩膀剧烈抽搐了一下，伸手死死抱住了谭锦声的脖子，整个人埋在她的颈窝里，毫无预兆地大哭出声。
“我没能让她活下来……我答应了那个弟弟的……她在她弟弟眼前去世了……”楚季枫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谭锦声的肩头，声音七零八碎，她没说出几句有实意的话，翻来覆去只是断断续续地重复着几个破碎的词。
谭锦声其实不知道他们那边发生了什么，她只看到了楚季枫临走前在群里发的消息，但她依旧任由她抓抱着，手掌在她后背上一下又一下顺着气：“不是你的错亲爱的，你尽力了，你们都尽力了，你们把她带出来了对不对？她见到弟弟了，弟弟也见到她了，是不是？”
楚季枫伏在她颈窝里点头——换做平时谭锦声早吱哇乱叫着“好痒你离我远一点啊！”闪出二里地了，但今天确实情况特殊。
乱听风仰在沙发上，静静看着天花板，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过了好一会儿，楚季枫的情绪才逐渐平复下来，转为断断续续的抽噎。谭锦声递过纸巾，随后站起身，用脚尖轻轻推了推乱听风垂在沙发沿的腿：“你的伤口呢，要处理吗？”
乱听风摆手：“不用，过会儿代谢完了就好。”
盛夏靠着沙发背，镜片后的目光在乱听风那块暗红发紫的针孔上停顿片刻：“你灵体化了几次。”
“三次。”
“挺险的。”盛夏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你之前做过实验吧，一天最多只能灵体化三次，再多就真变成男鬼了。”
“嗯。”乱听风淡淡自嘲道，“没得选啊盛同学……”
楚季枫擦了擦眼睛，哑着嗓子看向盛夏：“你手怎么了？”
盛夏将微蜷的左手从毯子下拿出来：“过几天就好了。”
谭锦声在单人沙发的扶手上坐下：“手过几天就好，你PTSD呢？刚才在化工厂站都站不起来。”
盛夏移开视线，垂眸盯着桌角：“……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谭锦声一巴掌拍到他的后脑勺上，“再逞强乱用异能我真揍你，下次我们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也不许用，明白吗？”
“嗯……”
乱听风缓过一口气，偏头看向谭锦声缠着绷带的右臂：“你胳膊怎么了？你俩在化工厂和谁火拼了？”
“哦，划伤，已经处理过了。”谭锦声轻描淡写地举起胳膊晃了几下，“衣服干了我就回家，我爸妈夜班得早上医院科室交班了才能回家，察觉不出来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桌上的一摊东西推到了正中央——那是一本泛黄的旧日记本、一沓翻拍的实验记录照片，以及两枚标签纸。
“先说我们这边。”谭锦声叩了叩桌面，“化工厂废弃之后，一直有人在地下做与异能相关的人体实验，主要针对孕妇和胎儿，身体对异质排斥性低的孕妇，会被强制剖腹取出胎儿进行研究，当年有一位孕妇主动拧开气体阀门制造混乱出逃，但在逃离时听见孩子的哭声折返，母子俩最终被封死在夹层里死亡。”
楚季枫翻看那些实验记录：“这些实验真的能在人类身上进行吗……”
乱听风眉梢轻跳：“委托人提到的跳楼，又是怎么回事？”
“不能确定具体机理。”盛夏接话道，“但我们在天台看到了不断重复的虚影，平均四十秒一次，身形、衣着、动作完全不同，我们推测是大量异能汇聚，加上死亡瞬间极端的精神爆发，引起的局部时间循环。”
“所以那些跳楼，是过去真实发生过的事？”乱听风问。
楚季枫低声道，“为了自由吗……”
“也许吧。”谭锦声叹了口气，“不想让自己和孩子沦为实验品，跳楼是她们唯一能选择的逃亡方式。”
盛夏伸手翻开那本脆弱的日记：“我们在夹层里找到了受害者的日记，里面记录了第四阶段的人体实验内容。”
谭锦声顺势指了指那枚脆黄的标签纸：“我们遇到了另一个不知道是时间还是空间的异能者，应该也和实验方有关，来找实验档案的，被我们放倒了，这些是他身上掉下来的东西，上面印着‘普罗计划’，盛夏推测它是4L的前身。”
乱听风闻言冷笑道：“普罗计划……呵。”
谭锦声敏锐地看向他：“你们也看到了？”
“何止看到，简直宾至如归。”乱听风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针眼，“如果小盛同志推测正确，那我的镇静剂都是他们的研究员注射的。”
楚季枫抬起头：“所以今天晚上，我们两边遇到的这群人，很可能互相认识。”
盛夏点头：“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他们上面一定还有更高层级的人在操控。”
“对。”谭锦声突然想起，“我们今晚遇到的那个异能者，收到一条来自备注W的微信，处理干净，别留痕迹。”
乱听风疲惫地向后深陷进沙发里，长叹了一口气。
楚季枫吸了吸鼻子，开始梳理自己这边的线索：“我们这边是这样的……委托人陈不息，八岁，姐姐陈天行，十七岁。”
“陈天行有异能。”乱听风闭着眼补充，“大概是感知类的，三个月前开始出现幻听，被不知情的父母当成精神分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