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愿为你生,愿同你死
守株待兔,小兔子,戴帽子,冤冤冤冤冤。
当晚我做了梦,梦里尽是无边乌云,永无晴日的白昼。我从名唤玉衡的孤魂野鬼成了陈怀素和陈泽两个人,或者说,成了北境的枯枝细雪。
这里每年都有漫长的冬日。
陈泽父亲是一名猎户,母亲是发配边疆的世家枝末,他幼时便是在足以温饱,亦有温情的日子中度过。
五岁那年陈泽父亲教他拉弓,他不懂为什么要拉弓学箭,只知父亲日日早出晚归,有时回来便能带来猎物。
猎回来的野物在屋门口放着,在严寒下仿佛能冻成永恒,他把山鸡的脚藏在袖子里假装自己长了爪子,把死野兔的耳朵系成蝴蝶结,有时候堆的多了,还想方设法藏起来一两只,那是他的玩具,他舍不得把冷冰冰的它们变成那一点银钱。
只是不管是山鸡还是野兔,陈泽从小就熟知他们的毛色,爪子底的纹路,乃至一片片毛被压过的坑痕。
甚至在打猎这道他无师自通,一闭眼就能想象它们被射穿各个位置时,死状千奇百怪的样子。就像了解一条刷锅碗的炊帚该立在何处,一碗米汤底下该盛有几粒大米,一块用了一个月的皂角还能再洗几次衣服。
是最平常,既不值得称颂,也不值得畏惧的事,人生来就是要早出晚归拉弓射箭,屋门口本来就该日日堆着冻成冰铲的血疙瘩。
他对这些生杀之事,既无怜悯,也无狠绝,只视作平常,人总要饮水啖粮的。
不舍,喜欢?什么事,什么情也不如活着重要。
母亲每隔几日带这些血疙瘩到市集换上一些米面银钱,有时稍有结余便攒起来,一年到头家中每人可以换一身新衣裳。
父亲拉完几年弓就死了,变成了墙角那些永恒的猎物一样的东西,他以为会永远冻在角落里,其实几天就离他而去,换成银钱,换成一件半年就穿旧的衣裳。
北境的朔风把远处草靶吹得歪歪斜斜,严寒下的枯枝被风掠得瘦削,同样瘦削的还有野鸡的脚腕,和那把缠着树皮的轻木弓。
那天,陈泽从山里打猎回来,沿着回家的小路有一点一滴的血迹,那些血点格外红,和打来的猎物的冻血不同,动物的血是硬的,有发暖的张力。
那血的颜色他从没见过,不是山鸡野猪,明明是红色,却又渗又软,覆着暗色,有让人骨头发冷的寒。
进门莫名看到地上几根头发,也是枯的,像撕碎的冻枝,连着地上一个惨白的额头。
他母亲的一头秀发又黑又柔,他手被弓箭所伤,那温柔的头发里的人,向来都为他包扎伤口,而那天一进门,他见到的是枯了的头发。
从那以后,他再也记不得那头乌黑秀发,一想起头发就是那惨白的额头。
那是陈泽父母双亡的第五年,他遇到了那名瘦弱的像一只野鸡一样的小孩。
陈怀素头发枯黄,整个人又小又黑,蜷缩在林子里的树干旁,正守株待兔。
却被陈泽当成野兔一箭射伤。
陈泽向来不会箭射猎物的要害,那样损伤大面皮毛,价格也会大打折扣,而今,他用布条遮着眼睛,却庆幸自己有这样的